第三节:威海卫陷落

“萨管带,” 泰莱拍他肩膀,“别傻站着了,跟我们去见日本提督吧,他们会善待勇士的。”

萨镇冰猛地把本子塞进怀里,一拳砸在泰莱脸上:“滚!”

晨光爬上 “定远” 舰的残骸,丁汝昌的尸体坐在舰长室里,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攥着那枚北洋水师的提督印。冰海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块巨大的墓碑,刻着这支舰队的名字。

四、马关的春帆楼(三月?雨)

李鸿章坐在春帆楼的矮凳上,左脸缠着绷带,伤口还在渗血。三天前,一个日本浪人朝他开了枪,子弹擦着颧骨过去,留下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现在他说话漏风,喝口水都疼。

对面的伊藤博文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这是第五次谈判了,日本人寸步不让 —— 割地要辽东、台湾、澎湖,赔款要三亿两,通商口岸要加沙市、重庆、苏州、杭州,还要让日本人在通商口岸开工厂。

“李中堂,” 伊藤博文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您是中国的裱糊匠,我是日本的拆房工。这房子该拆哪,该留哪,咱们都清楚。别再争了,签了字,您还能早点回去养伤。”

李鸿章摸了摸脸上的绷带,血透过纱布渗出来,红得扎眼。他想起光绪帝在养心殿哭着说 “不能割台湾”,想起张之洞来电报说 “宁可再战”,想起威海卫冰海里的那些尸体。可他手里没有筹码了 —— 北洋水师没了,陆战一败涂地,京城都快保不住了。

“台湾……” 李鸿章的声音漏着风,“能不能留下?那是祖宗坟地。”

伊藤博文笑了,笑里带着刀:“中堂别忘了,台湾的炮,是怎么打沉‘镇远’的。你们自己人都不在乎,我们在乎什么?”

小主,

窗外的雨下大了,打在纸拉门上,噼啪作响。李鸿章看着雨帘,突然想起道光二十二年,他爹李文安在南京签《南京条约》时,是不是也这样下雨?那时他还是个翰林院编修,骂起洋人来比谁都狠。没想到四十年后,轮到自己来签这更疼的条约。

“赔款……” 李鸿章还想争,“三亿两太多了,朝廷拿不出。”

“那就两亿。” 伊藤博文说得干脆,“但辽东半岛得加钱。” 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听说中堂大人爱吃鲷鱼,昨天让人从长崎带了些,清蒸的,您尝尝?”

李鸿章没动筷子。那鱼眼睛圆鼓鼓的,像威海卫冰水里的死鱼。

三月二十三日,雨还没停。李鸿章拿起笔,手却抖得厉害。伊藤博文在旁边催:“中堂大人,墨迹要干了。”

他闭上眼睛,想起丁汝昌的尸体,想起 “镇远” 的爆炸声,想起刘公岛冰面上的血。笔落下时,他听见自己漏风的声音:“台湾…… 百姓……”

“会善待的。” 伊藤博文说得像真的。

签完字,李鸿章没看条约,径直走出春帆楼。雨打在他脸上,伤口更疼了。他抬头望了眼天,灰蒙蒙的,像块浸了血的纱布。

五、台湾的哭与怒(四月?晴)

《马关条约》的消息传到台南时,林朝栋正在嘉义练兵。他把令旗往地上一摔,红缨枪往桌上戳,枪杆都折了:“朝廷卖了我们!”

城里的百姓涌上街头,拿着锄头、扁担,堵住知府衙门。台湾巡抚唐景崧的轿子被围在中间,有人往轿子里扔烂菜叶,有人哭着喊:“唐大人,我们不降!”

唐景崧掀开轿帘,脸白得像纸。他手里攥着朝廷的电报:“着即内渡,文武官员概随赴京。” 可他看着街上黑压压的人,怎么说得出口?

“我们自己守!” 人群里有人喊,是个穿短打的年轻人,举着面自制的黑旗,“黑旗军刘永福大人还在台南,我们跟他走!”

喊声响成一片。商人们捐银子,学生们组义军,连高山族的猎头们都扛着长矛从山里出来 —— 莫那鲁道的爹,那个送刘永福长矛的老人,说 “日本人占我们的猎场,就杀了他们”。

五月,日军在基隆登陆。唐景崧半夜偷偷跑了,坐船回了厦门。可台湾百姓没跑。林朝栋带着栋军守新竹,用山炮打退了日军三次进攻;徐骧带着义军在大甲溪设伏,把日军引进水里,用竹矛捅死了几十个;刘永福的黑旗军守台南,子弹打光了就用大刀砍,连女兵营的姑娘们都上了城头。

莫那鲁道带着族人在雾社密林里打游击。他们熟悉山路,白天躲在树上,晚上就摸进日军营地割人头。有次他们摸到日军的粮库,把毒药拌进米饭里,第二天看着日军捂着肚子打滚,笑得像群孩子。

可日本人越来越多,炮弹也越来越密。徐骧在曾文溪战死时,手里还攥着块染血的台湾地图;林朝栋弹尽粮绝,退到台南时,身边只剩二十多个弟兄;刘永福在安平炮台打光最后一发炮弹,望着海面叹口气,说 “我尽力了”。

十月,台南陷落。日军进城那天,百姓们躲在家里哭,有人上吊,有人跳海。莫那鲁道带着族人退回深山,临走时在树上刻了行字:“还我台湾”。

海水拍打着海岸,像永不停歇的哭。那些战死的义军、投海的百姓、退入深山的猎头,他们的血渗进台湾的土地里,长出了带刺的花。

六、内陆的裂痕(光绪二十一年?冬)

北京的冬天来得早,颐和园的昆明湖结了冰。慈禧太后在排云殿看戏,演的是《打金枝》,逗得她直笑。戏台下,李鸿章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听着上面的叫好声,脸疼得更厉害了 —— 马关的枪伤还没好,又添了层冻疮。

“李中堂辛苦了。” 慈禧赏了杯热茶,“条约签了,也算了事。”

李鸿章没接茶,磕了个头:“臣有罪,没能保住台湾。”

“无妨,” 慈禧捻着佛珠,“那地方远,丢了就丢了。倒是北洋水师……” 她没再说下去,目光落在戏台上,驸马正跪在公主面前请罪。

李鸿章退出去时,听见太监们在议论,说日本天皇用中国的赔款建了八艘新军舰,名字都起好了,有艘叫 “三笠”,比 “定远” 还大。他扶着墙咳起来,血沫子溅在雪地上,像朵烂掉的梅。

南京的张謇把大生纱厂的招牌挂了起来。厂房是租的,机器是二手的,工人大多是破产的农民。他站在织机前,看着雪白的棉纱变成粗布,突然想起马关的雨 —— 那天伊藤博文说 “你们的布不如洋布”,现在他就要让这粗布,织出条路来。

长沙时务学堂里,梁启超正在讲 “民权”。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蔡锷站起来说:“老师,要是朝廷不变法,我们就逼它变!” 梁启超看着他眼里的光,想起威海卫冰海里的火光,突然觉得,北洋水师沉了,可火还在 —— 在这些年轻人眼里,在那些不甘的哭声里,在每一个不想当亡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继续

七、不灭的火种(光绪二十二年?春)

长沙时务学堂的樱花开得正盛,落在梁启超的教案上,染出淡淡的粉痕。他刚讲完 “公羊三世说”,说人类社会要经过 “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现在的中国,正挣扎在 “据乱世” 的泥沼里,要靠变法才能踏入 “升平世”。

“老师,” 蔡锷举手,校服袖口磨得发亮,“那日本呢?他们是不是已经到‘升平世’了?”

梁启超望着窗外飘落的樱花瓣,想起在日本流亡的日子。东京的书店里摆着福泽谕吉的《劝学篇》,说 “天不生人上之人,也不生人下之人”,这话像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锁。

“日本也在走,” 他说,“他们明治维新用了三十年,我们起步晚,但只要方向对了,总有追上的一天。”

课间,学生们围着一张《马关条约》的抄本争论。有人说 “该杀李鸿章”,有人说 “要学日本”,吵得面红耳赤。谭嗣同挤进来,手里挥着本《仁学》的手稿:“别吵了!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