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摊牌

两张黑桃A。

一张在仇笑痴面前,明晃晃地亮着,牌面朝上,黑桃的花纹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光。

一张在陆离手中,指尖轻按,红心的底色与黑桃的墨色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

“两张A?一副牌里怎么会有两张黑桃A?”

“这不可能——除非——”

“有人出千。”

最后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大厅里凝滞的空气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仇笑痴和陆离之间来回游移。

仇笑痴的皇家同花顺刚刚亮出来,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陆离的红心A此刻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那张黑桃A的脸上。

但仇笑痴的表情——仇笑痴的表情不是愤怒。

是茫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黑桃A,又抬头看了看陆离手中的黑桃A,眉头紧皱,嘴唇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困惑,“我这张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不能说“我这张是从袖子里换出来的”。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荷官。

荷官站在赌台一侧,双手垂在身侧,面色苍白。

他的眼睛盯着那两张A,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在轻微地发抖。

那是和仇笑痴同款的惊疑和一种自己出了岔子马上要完蛋的恐惧。

他的表情在说:这不对,这不应该发生。

仇笑痴看懂了他的表情。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荷官也不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陆离在他换牌之前,就已经把另一张A放进了牌堆?

仇笑痴的脑子飞速转动,但他没有时间想清楚,因为雷天恩站了起来。

雷天恩站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被大厅里的所有人看在眼里。

他先是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极轻微的“嗒”的一声。

然后他双手撑住桌面,缓缓起身,目光从赌台上抬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张黑桃A上。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冰冷的审视。

“诸位。”雷天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在大厅里,“一副扑克牌里,出现了两张黑桃A。”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宾客。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他说“不正常的”这三个字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按照规矩,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有人在出千。”雷天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在仇笑痴和陆离之间来回游移。

“出千的人,未必是仇老弟。”

观战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皱眉不语。

雷天恩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更加公正,像一位不偏不倚的裁判:“陆小姐是客人,仇老弟也是客人。两位都是我雷天恩的座上宾。我不能因为陆小姐拿出了黑桃A,就说仇老弟出千;也不能因为仇老弟亮出了皇家同花顺,就说陆小姐作弊。”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公平公正”的手势。

“需要调查。”

这两个字一出口,仇笑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如释重负的微表情。

他知道,雷天恩肯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在这艘船上,雷天恩就是法律。

他说调查,那就是调查;他说调查多久,那就是多久。

或者,用另一种方式“解决”。

仇笑痴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他靠回椅背,双手抱胸,看向陆离的眼神里重新浮上了那抹阴鸷的笑意。

“雷公子说得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调查清楚,对大家都好。”

陆离没有看仇笑痴。

她看着雷天恩。

雷天恩的笑容重新挂上了嘴角——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审视,而是一种更加温和的、更加得体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但陆离知道,那层微笑下面,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雷公子说得有道理。”陆离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天,“确实需要调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荷官,扫过仇笑痴,最后落回雷天恩脸上。

“不过,在调查之前,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雷天恩微微抬手:“陆小姐请说。”

陆离将手中的黑桃A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赌台中央。

然后用指尖点了点仇笑痴面前的那张黑桃A。

“这副牌,是船上的牌。荷官,是船上的荷官。洗牌、发牌,全是在这艘船上完成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也就是说,从牌到人,全都是雷公子提供的。”

小主,

她抬起头,看着雷天恩,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真有人出千,那这个人不仅是在赌桌上作弊,更是在雷公子的地盘上、用雷公子的人、动雷公子的牌——在雷公子眼皮子底下作弊。”

她微微侧了侧头。

“这个人,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是——根本不把雷公子放在眼里。”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雷天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陆离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说“出千的人胆子大”,实际上是在将他一军——出千的人如果是雷天恩,那就是他贼喊抓贼;如果出千的是陆离,那就是她陆离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无论哪种情况,他雷天恩的面子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