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某个项目落地的时候,当地政府报上去的。
也许是某个官员在饭桌上提了一嘴,一传十十传百。
总之,陆离的名字在广南省乃至更高级别的官员圈子里,已经成了一个标签——有钱,愿意投资,不斤斤计较。
这就够了。
来的人越来越多,级别也越来越高。
从市里的招商局局长,到主管经济的副市长,再到省长。
吉米仔见过刘省长几次,每次见面都比上一次更热情,热情到他有时候觉得,那些人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背后那个女人的钱袋子。
尤其是前一阵子,陆离更是让他和相关部门加强合作,不拘泥于一省一市,而是大规模的投资国家相关的公益项目,这个消息传出去后,更是把周围几个省的领导都惊住了,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晚宴。
晚宴设在南海大酒店的翠竹厅,名字叫厅,实际上是一个独立的宴会楼,掩映在一片竹林后面,私密性极好,一般不对外接待,只接待重要客人。
吉米仔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练。
阿May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小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资料。
都是各地方递过来的项目计划书、招商引资方案、可行性研究报告。
走进翠竹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和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广南省的刘省长。
他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从邻省赶过来的王省长,六十出头,身材微胖,笑起来很和善但眼睛精明。
另一个是分管经济的孙副省长,五十岁左右,头发比刘省长还白得多,眼袋大得能装水。
看到吉米仔进来,刘省长第一个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握着他的手不放。
“李先生,好久不见!上次一别,我一直惦记着您。来,坐坐坐,今晚专门给您安排了广南的特色菜。这位是隔壁省的王省长,这位是我们省分管经济的孙副省长,都是自己人。”
王省长也走过来,热情地拍了拍吉米仔的肩膀。
“李同志,我早就听老刘说起你了。他说港岛有一位年轻有为的企业家,爱国爱港,对大陆的投资热情很高。我一直想见见,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吉米仔笑着应付,语气谦虚而得体。
“王省长过奖了,我只是替我们董事长跑腿的。陆小姐一直说,大陆的发展机会多,她看好这里的长远前景。我只是帮她来看看,哪些地方值得投。”
王省长眼角的笑纹更深了,“替陆董事长跑腿的人,那可不是一般人啊!来来来,坐,我们边吃边聊。”
入座,倒酒,劝酒,干杯。
中国人的饭局,永远是从酒开始的。
吉米仔在大陆这些时间可是练了不少,但今晚的阵仗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刘省长带了秘书,王省长带了秘书,孙副省长带了两个处级干部,一桌十几个人,喝了一轮又一轮。
吉米仔酒量不错,但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而不是在灌。
这是他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不拒酒,但也不让自己醉。
醉了就容易说错话,说错话就是给陆离添麻烦。
酒过三巡,刘省长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忧国忧民的表情。
“李先生,我跟您说实话,我们广南省这几年的发展,表面上看还不错,GDP每年都在涨,老百姓的收入也在提高。但底子薄啊,历史欠账太多。我们想修路,路要钱;想建学校,学校要钱;想搞医疗改革,也要钱。省财政吃紧,上面拨款有限,我们这些做地方官的,每天都在为钱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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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吉米仔的眼睛,语气诚恳得让人不忍拒绝。
“所以我想,能不能请李先生帮我们跟陆董事长说说,看她对广南省的投资有没有兴趣?我们有一批优质项目,回报率很高,政策上也给予最大力度的支持。只要陆董事长愿意过来,别的都好商量。”
王省长接话了,语速比刘省长快些,也更直接。
“老刘把好项目都抢了,我们省也不能落后。李同志,我们省的地理位置不比广南差,劳动力成本更低,土地资源也更丰富。陆董事长如果有兴趣,我可以亲自陪同考察,全程接待,包您满意。”
孙副省长端起酒杯,声音有些沙哑,是那种长期吸烟饮酒留下的沧桑感。
“李先生,我分管经济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企业家。但像陆董事长这样有远见的,不多见。不是每一个商人都有耐心等长期回报,更不是每一个商人都愿意把钱投到基础设施建设上。说实话,我很佩服。我们这个国家,正是因为有像陆董事长这样的人,才有了今天的繁荣。”
吉米仔端着酒杯,礼貌地应付着每一个人的话。
饭局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吉米仔婉拒了刘省长“再去喝两杯”的邀请,和阿May一起坐上了回酒店的车。
阿May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吉米仔一眼。
他的脸上有疲惫,但没有醉意。
“吉米哥,今晚这几位领导的意思很明确,他们都想要陆小姐的投资。条件差不多,都是土地优惠、税收减免、政策支持那一套。您打算怎么回复?”
吉米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三家凑在一起来,不好办。答应了这家就伤了那家,不答应又都不好交代。最好是拖一拖,我需要请示董事长。”
阿May犹豫了一下。
“能拖得住吗?刘省长那边催得很急,王省长那边也是。他们今晚一起来,其实就是逼您表态。”
吉米仔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
“跟刘省长的秘书说,这件事我需要跟董事长汇报。陆小姐对大陆的投资是长远的,不是一锤子买卖。他们不用急,急也没用。”
阿May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了下来。
回到酒店,吉米仔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走到酒店外面的花园里点了根烟。
在大陆这些年,他学会了抽更多烟。
不是因为他喜欢,而是因为每次饭局别人递烟的时候他不接显得不合群。
慢慢地,他习惯了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的感觉,虽然很多时候点了也没抽几口。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吉米仔,你还没睡?”陆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丝慵懒。
“刚应酬完。刘省长和王省长一起请吃饭,喝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