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来帮忙!”另外两名飞行员懊悔自己反应慢了半拍,若不赶紧表现,恐怕性命堪忧。在生死关头,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巍子没再让他们碰那两枚航空 ,直接派人扛了回去。随后,他带着十几名士兵监督四名日军拆卸电台。
日军动作利落,没多久便拆解完毕。但电台分量不轻,足足有一两百斤重。
“这是长波电台,能直接通话,在飞机上可以和太原联络。只要调整频率……”
两架飞机均未受损,一枚250公斤和两枚60公斤的航空 保存完好。此外还缴获了两台可双向通讯的机载电台,而非普通单向接收型号。再加上变形的机身板材等,收获相当可观。
陈潇得知两架飞机未被炸毁时,已经开始拆卸之前缴获的轻型轰炸机。机腹装甲终于能更换了——但在那之前,必须彻底拆解。不经过这一步,如何掌握生产技术?如何绘制图纸?
因此,当巍子押着俘虏带着战利品返回机场时,机库里的那架飞机早已被拆得七零八落。
巍子并不意外。跟随校长这么久,他深知校长的过人之处——任何东西经他拆解,就能绘出图纸、摸透原理。那些火炮、机枪的诞生,早已让校长的智慧成为校园里的传奇。
“这就是带回来的俘虏?都审过了?”陈潇放下手里的零件,淡淡扫了一眼四名日军。
巍子和一群学生兵没察觉异常,可当陈潇的目光落在俘虏身上时,那几人却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扑通!”俘虏们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呜咽。极度的恐惧让他们彻底失声。
陈潇瞪着巍子,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鬼子说没杀过人你就信?分开审!四个人都说没沾血——这种鬼话也能听进去?”他抬脚虚踹一下,“训练回回垫底,你这榆木脑袋活该挨骂!”
巍子耳根烧得通红,拽起俘虏就往外冲。今天要是撬不开这几张嘴,他怕是连食堂的泔水桶都没脸靠近。审讯课明明教过隔离审讯的技巧,偏他这脑子转不过弯。陈潇一骂才想起来,供词必须严丝合缝才算数。冲锋陷阵他是一把好手,可要论机灵劲儿……
学生们七手八脚帮陈潇组装好两架飞机。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黏在美国飞机上的目光扯回来——
终究没对那铁家伙下手。拆起来容易,可要神不知鬼不觉装回去,少说得备齐工具折腾一整天。眼下飞机明天一早就要离港,时间怎么算都不够用。
晚饭依旧是食堂的大锅饭。上千人吃饭的动静算不上壮观,倒像是两所中学拼桌开饭。只是这些刚从战场上滚出来的学员,眼神扫过时仍带着未散的杀气。史密斯身后的几名机组人员后背早已湿透。
“副校长先生,”史密斯接过餐盘,目光掠过那些沾着血渍的军装,“您的学生们……刚从前线回来?”他嗅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 味,喉结微微滚动。
赵刚攥紧搪瓷碗:“二十七天,折了一百三十七个。”不锈钢勺在碗底刮出刺耳的声响。
史密斯向机长等人提议:“一起加入他们如何?”出于军人本能,三人立即响应,以为只是常规晨练。
史密斯向警卫提出:“能让我们跟着跑吗?”
“可以,副校长说过只要不去库和图书室就行。”警卫答道,“不过你们最好想清楚。”
不等警卫说完,史密斯已带着同伴冲向队列,试图追上林栋。
校长办公室里,巍子押着三名日军飞行员等待处置。
“校长,审讯情况如下:四人中有三个原是地勤,第一次执行飞行任务;另一个是老牌飞行员。
运城和太原机场遇袭后,日军匆忙修复并调预备役充当飞行员。
他们采用以老带新的方式执行任务,没想到首次出击就被击落。
请示该如何处置?”
陈潇果断下令:“沾过血的直接枪决!剩下三个先关起来,现在没空管他们!”
他起身快步离开,军务缠身哪有时间理会这些敌人:“两分钟内处理完毕!”
屋里三名待处置的俘虏顿时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至于那个要被处决的同伴——只能认命了。
“明白!”巍子迅速押走三人关押,随即安排人手处理那名血债累累的战犯,快步跟上陈潇。
“跟上!”陈潇简短命令,带着巍子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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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史密斯和三名飞行员冲出很远,意外发现山中藏着一条公路。他们沿着道路狂奔,终于赶上了林栋的队伍。
“亚历克斯!这是早操吗?”史密斯气息平稳,跑步说话毫不费力。
“埃文叔……您怎么……”林栋气喘吁吁。跑步时说话极易打乱呼吸节奏。
“说话要配合呼气,每次两个字!”领队的刘强适时指导跑步说话的技巧。
“是……”林栋努力调整着呼吸。
“看你们晨练,跟着活动下。”史密斯从容不迫,强健的体魄让他能够边跑边流畅交谈。
“这不……是训练!”林栋断断续续道,“我们去……迎灵……”
迎灵?史密斯虽懂中文却不明白这个含义。见林栋呼吸困难便不再追问,随着队伍继续前进。刘强见状放慢速度让林栋调整状态。
后方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史密斯回头发现竟是那位傲慢的校长。对方飞速超过队伍,转眼消失在前方。
目的地就在公路与山脚的岔路口。
眼前的景象让史密斯恍然大悟:数百村民正抬着棺木缓缓行进。
“这些都是战死的同学,”队列中的林栋低声解释,“战场分散,乡亲们帮忙收殓。学校没有棺木,校长硬是买下一百三十七口棺材......等所有人回来,再一起迎回安葬。”
“强买?”史密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心想这位校长行事果然强势。
“不,乡亲们自愿献棺,但校长坚持付了钱。”
“保持安静!”刘强严厉制止。在这庄严场合窃窃私语,实在是对英灵的不敬。
“……乡亲们!谢谢大家!”
陈潇望着整齐排列的棺木,喉头发紧,许久才对聚集的千余百姓挤出这句话。
一百三十七具棺木一字排开,景象令人心如刀绞。陈潇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像被塞了把沙子,噎得说不出话来。
黄老爹用袖子擦着通红的眼角:校长,让孩子们先去上课吧。他身旁抱着婴孩的媳妇低着头,眼泪不断滴在孩子的襁褓上。这位五旬老人劝着旁人,自己却先哽咽得说不出话。
赵刚压低声音对陈潇说:黄德宝的父亲,十九岁的学生兵。边上是他媳妇和孩子。
黄叔,要不要把德宝送回老家......陈潇喉咙发紧。
就让他睡在学堂边上吧,娃娃最喜欢念书......老汉的袖子又湿了一片。
陈潇猛地转身:全体都有!护送战友——回家!
刘强数了数身边的同伴:林栋、林小雅、贺晟加上史密斯,正好凑齐八个人:我们这组齐了。
六名学员跟着陈潇赵刚走向最前面的棺木,稳稳架起木杠。沙尘扑面的山道上,陈潇的喊声被风吹散:走!带孩子们回家!
黄沙漫天中,陈潇浑厚的声音穿透风沙:
自盘古开天,
神农尝草,轩辕制甲。
山河破碎时,丈夫当提剑守四方,
哪怕骨积如山,血染江水,
绝不辱没先祖,有负华夏。
小卒敢剖肝胆,将军不避刀斧,
元帅甲胄浸血,天子仗剑问天。
无分老幼尊卑,不论先后贵贱,
必同心同德,
借黄河奔雷,聚东海怒潮,
复幽燕旧地,扫扶桑贼巢,
伐无道之师,斩犯境之寇,
纵天地翻覆,亦无愧本心,
虽葬身荒野,惟丹心永照!
史密斯听着这段古调,虽然不能完全明白词句,却看见林栋被棺木压弯的脊背渐渐挺直。当第三遍念诵时,所有师生都跟着吼了出来,声浪压过了呼啸的北风。
警戒哨小跑过来:报告!358团楚团长和二战区黄参谋带着警卫班来了。
让他们过来。陈潇脚步不停。
楚云飞穿过肃立的队伍,径直走到陈潇身后:换把手。他接过了巍子肩上的木杠。孙铭副官默契地换下另一边的学生兵。
你们去后面看看谁撑不住了。陈潇对巍子说完,转头对呆立的黄参谋道:麻烦先去校舍等候。
墓园里,新立的石碑刻着一百三十七个名字。三分钟默哀后,陈潇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