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落。
也不知道婵儿他们到哪儿了……
东市人多,会不会挤着?
那顶帷帽纱够不够密?乐乐那小子机灵不机灵?
“李大夫?”病人见他再次走神,又唤了一声。
“咳,”李莲花轻咳一声,定了定神,笔走龙蛇,迅速写好方子,递过去,“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
送走病人,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空荡荡的院门。
长安居的清晨,阳光依旧明媚。
李神医坐诊如常。
只是这心,好像跟着某人,一起逛东市去了。
“下一位。”他努力集中精神,示意下一个病人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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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棵古槐茂密的树冠中,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静立。
笛飞声已在树上看了半晌。
他眉峰微蹙,目光先落在院子角落里挥汗练剑的少年身上。
那剑招的路数他太熟悉了——正是“相夷太剑”的根基。虽稚嫩,却已隐隐有了几分李相夷当年剑意中的灵动与锐气。
李相夷……竟真收了徒弟。
他目光微移,落在那青衫人身上。
方才那一幕他尽收眼底:为女子仔细戴帷帽时的紧张与温柔,被拒绝同行时毫不掩饰的委屈,安排弟子护卫时那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
与记忆中那个孤高绝傲、心中只装得下剑与江湖的天下第一剑神,判若两人。
娶妻了?还这般……黏人?
笛飞声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他收到李相夷未死的消息已有数月,更听闻此人肃清四顾门旧部、整顿百川院,还建了这“长安居”安顿战死者遗孤——如今亲眼得见,方知传闻不虚,却又比传闻更令人意外。
东海那一战未尽兴。这些年内伤渐愈,总觉得该再打一场才算圆满。
却不料撞见这般光景。
也罢。
他目光追随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玄色身影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掠下树梢,远远缀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