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坦荡与决意,令县尊心头震动。他终是颔首,对老书吏道:“核查无误,便按律办理吧。”
老书吏连忙应下,提笔在册簿上工整录下“李相夷,妻杨氏”,加盖官印,又将凭证交还。
接过那页薄纸,看着并排的姓名与鲜红官印,李莲花清晰感到胸腔里沉寂多年的心,正有力地、一下下鼓动着,带着近乎圆满的欢欣。
一股滚烫暖流自心口炸开,涌向四肢百骸。他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悬石落地,化作沉甸甸、踏实的喜悦。
从此,煌煌律法下,茫茫人海中,“李相夷”与“杨婵”的名字真正联结。
这是他能为她构筑的最世俗也最坚固的屏障,亦是对他内心汹涌情感最郑重的加冕。
“多谢大人。”李莲花再次拱手,语气里的诚挚,不仅出于礼节,更源于真心实意的感谢。
县尊连忙还礼:“不敢,李先生客气。祝二位百年好合,安居乐业。”
走出县衙时,日头已近中天。
阳光有些刺眼,却明媚得让人心头发亮。
李莲花抬手,为杨婵理了理帷帽的轻纱。
“夫君,”杨婵拉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轻松与依赖,“好了吗?”
“好了。”李莲花握紧她的手,也握紧袖中那张薄纸,指尖抚过纸纹与微凸的印泥,声音温柔笃定,“婵儿是李相夷名正言顺的夫人了。我们回家。”
好了。
从此,天下之大,律法之严,皆承认她是他的,他是她的。
李相夷的夫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满足与欢喜,沉甸甸地坠在心头,却是他九年来未曾有过的轻盈。
“回家!”杨婵欢喜地重复,帷帽下的笑容,想必灿若朝阳。
莲花楼驶离县城,官道上的尘土渐渐散去。
楼内,李莲花将那张户籍凭证与两份婚书,一同珍而重之地放回木匣深处。
锁扣“咔嗒”轻响,将他满溢的欣悦与安定,一同封存为生命的基石。
回身,见杨婵已取下帷帽,正趴在小窗边,望着流动的景色哼唱无字歌谣。
狐狸精在她脚边惬意摇尾。
李莲花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嗅着那缕清冽的香。
从此,李相夷的江湖,远了。
但李相夷的“夫人”,真真切切,就在他怀中,在他生命里,写进了他过往与未来的每一页。
这感觉,真好。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此刻,他掌中有她的手,匣中有铁证的名分,楼中有温暖的炊烟,心中有满溢的、前所未有的踏实欢欣。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