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既定,立刻分头行动。
姬黄凭借对部落内部势力的了解,以及暗线传递的信息,连夜秘密联系了城中仅存的、几位绝对忠诚于父亲、且德高望重的部落长老。他并未透露全部实情,只强调族长病情蹊跷,少主姬环行为僭越,王家私兵控制城防不合规矩,为安稳人心、查明族长病情,必须请回长子姬严。同时,他麾下忠诚的暗线将“族长病重,少主姬黄已归,提请长子姬严回城主持医治大局”的消息,通过酒肆闲谈、市井流言等多种隐秘而迅速的渠道,在轩冕城的暗流中扩散开来。
这消息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一夜之间,各种猜测、担忧、愤怒的情绪在城中暗中蔓延、发酵。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城主府门前便不再平静。以几位白发苍苍、手持权杖的长老为首,身后跟随着不少闻讯赶来的军中将领、部落中颇有声望的头人,人群聚集,纷纷要求面见族长,了解真实病情,并提请姬严回来为族长治病。人群议论纷纷,声浪渐起,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笼罩在城主府上空。
与此同时,姬黄带领众人衣甲鲜明,列队准备进城,许多人在城门外自觉地列队迎接少主归来。大家都说,少主不辱使命,与由氏部落达成联合对敌的协议。
府内的王夫人和姬环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万万没想到,姬黄不仅从落鹰峡的绝杀中活了下来,还敢如此高调地回到轩冕城,并且一回来就抛出了如此狠辣而精准的一招,直接击中了他们最脆弱的环节!面对长老们义正辞严的质疑和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带来的压力,他们顿时陷入了骑虎难下的窘境。
奢华却气氛压抑的内室中,王夫人脸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那雍容华贵的仪态,猛地将手中一套价值连城的翡翠茶具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落鹰峡布置了那么多高手,连烈敖大师留下的魔仆都出动了,竟然还让这个小杂种活着回来了!他居然还敢回来!还敢煽动那些老不死的来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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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环更是慌了手脚,脸上早已没了昨日在府门前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惊恐和无措:“母亲,现在怎么办?那些老家伙都在外面等着呢!要是让他们知道父亲……”他不敢再说下去。
王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般疯狂闪烁,权衡着利弊。良久,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强自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道:“慌什么!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让他们治!你父亲中的是‘千机散’,乃上古奇毒,无色无味,中毒之后宛如积年沉疴,脏腑衰败,神智昏沉,莫说寻常医师,就是神仙来了也甭想查出端倪,更别说解毒了!
那个北辽来的黄毛丫头,能有多大本事?至于姬严……”她冷哼一声,“让他回来也好!正好将他们兄弟一网打尽,省得日后麻烦!”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和发髻,重新戴上那副悲戚而识大体的面具,在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走出府门。
面对群情汹涌的众人,王夫人未语泪先流,拿着丝帕轻轻拭泪,声音哽咽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多谢各位长老、各位将军、各位族人挂念关心。政哥他……确是多年操劳,旧疾突发,一病不起,妾身……妾身心如刀割,日夜侍奉在侧,只恨不能代其受苦……”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忧心丈夫的妻子,“如今黄儿得胜而归,乃是大功一件,也卸下了我的千钧重担。既然黄儿说,清歌姑娘是神医,那就请神医给老爷诊治。妾身感激不尽,岂有阻拦之理?只盼神医能妙手回春,救老爷于水火……”她话锋一转,又看向众人,“至于严儿……他在姜水镇,保境安民,辛苦异常,妾身早已想召他回来,一家团聚,共享天伦。只是此前老爷病重,妾身方寸大乱,未能顾及。如今既然各位提起,妾身这就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姜水,招严儿即刻回城!”
她这番以退为进、声情并茂的表演,暂时安抚住了部分不明真相的人群。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姬黄、黛瓃、沈清歌(柳湘莲和阿离则隐匿在暗处,并未公开露面)等人,得以“光明正大”地再次踏入了城主府。同时,数匹快马也即刻从城主府侧门疾驰而出,带着召姬严回城的命令,奔向边境。
姬政的卧房外,依旧由王家私兵和部分面生的“姬姓”护卫重重把守,气氛凝重。王夫人“亲自”陪同姬黄等人进入内室。
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窗户紧闭,光线昏暗。只见昔日英武不凡的族长姬政,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面色是一种极不健康的蜡黄,双颊凹陷,眼窝深陷,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看到父亲如此凄惨的模样,与记忆中那如山岳般的身影判若两人,姬黄只觉得心如刀绞,眼里瞬间盈满泪水,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强忍着没有失态。
沈清歌上前,在王夫人看似关切、实则锐利的目光注视下,沉心静气,仔细为姬政诊脉。她的指尖感受着那沉滞无力、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杂乱无章的脉象,又轻轻翻看姬政的眼睑,观察其舌苔、指甲的颜色,甚至凑近仔细嗅了嗅他呼出的气息。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凝重之色越来越浓。
良久,她收回手,转向姬黄和众人(也包括紧盯着她的王夫人),声音清晰而沉稳地说道:“族长脉象沉滞紊乱,似有无数细小结块阻塞经络,五脏之气衰微枯竭,尤其心脉与肝脉,有阴寒邪毒盘踞侵蚀之象……依小女浅见,族长此症,绝非普通积劳旧疾,更像是……中了某种极为阴损歹毒、潜伏极深的慢性奇毒!”
王夫人心中猛地一咯噔,脸上却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悲愤和委屈,声音陡然拔高:“小姑娘!你休要胡言乱语,危言耸听!老爷是劳心劳力,旧伤复发,怎会是中毒?府中饮食、汤药皆有专人层层查验,银针试毒更是从未间断,何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下毒?你若医术不精,看不出病症,直说便是,何必在此妖言惑众!”她言辞激烈,试图用气势压倒沈清歌。
沈清歌却并未被她吓住,依旧不卑不亢,语气肯定:“夫人息怒。小女并非信口开河。此毒异常隐秘阴险,非寻常银针所能测出,其毒性并非烈性发作,而是缓慢侵蚀脏腑生机,其表象与元气大伤的重病几乎无异,极难分辨。小女才疏学浅,目前只能勉强判断是中毒,且毒性已深,若要解毒……还需仔细研究毒性根源,更需要几味至阳至纯、珍稀罕见的灵药作为药引辅佐,方有一线希望。”
她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既明确点出了中毒,击破了王夫人“旧疾”的谎言,又表示暂时无法根治,需要罕见药材,给了王夫人一个缓冲和侥幸心理,稳住了对方,不至于立刻撕破脸鱼死网破。
王夫人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心想果然如此,这丫头能看出中毒已是极限,解毒?痴人说梦!她表面却哭得更加伤心欲绝,捶胸顿足:“我苦命的老爷啊…究竟是哪个天杀的黑心肝贼子,竟敢对你下此毒手……姑娘,你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府中库藏,乃至我王家私库,尽可取用!只要能救政哥,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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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歌依计行事,报出了几味诸如“千年火灵芝”、“万年温玉莲心”、“金乌翎羽”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现实中几乎无处可寻的稀世灵药的名字。王夫人一边假意命人记录,一边心中大定,甚至闪过一丝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