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寒梅映雪情难诉 ,政治联姻误终身

黛瓃被他眼中那汹涌澎湃、却又被强行扭曲压抑的剧烈情感彻底震住了。她并非对感情一事全然无知,此刻,看着他眼中那分明是看着心爱之人才会有的、混杂着无尽痛苦与深情的目光,再联想到他平日对自己那些超乎寻常的关照与沉默的守护,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一窒,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慌乱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几乎是惊慌地避开了他那过于灼热、过于直白的目光,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日久……生情,严大哥你和岫烟姑娘,朝夕相处,慢慢了解……你们……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看着她躲避的、带着惊慌的目光,听着她那苍白无力的、属于局外人的祝福,姬严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彻底湮灭在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那份无望的爱恋,一同隔绝在外。再次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只剩下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万念俱灰的荒芜。

“是啊……总会……好起来的。”他扯动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符合此刻场景的笑容,但那笑容却僵硬而扭曲,比哭泣更令人心酸,“‘我们’……会‘幸福’的。”他重复着黛瓃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谢谢你,瓃姑娘。”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谢谢你的暖炉,也谢谢……你特意来寻我。”他再次谢绝了那份近在咫尺的温暖。那暖手炉壁传来的温热,他何尝不渴望?那几乎是他冰封世界里唯一的热源。但他不能要。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暖手炉,而是递来暖炉的那个人,是那份他永远无法拥有的、属于她的感情。

既然注定得不到,他又何必让她知晓这份沉重而无望的心意,徒增她的困扰与压力?他宁可自己的手,如同自己的心一般,永远冰封在这寒冬里,也不要她因怜悯而施舍半分虚假的温暖。

他拒绝了这最后的温暖,选择了与这冰雪一同沉沦。

“外面天寒地冻,雪越下越大了,你快回去吧。”姬严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的最后决绝,“明日……记得来喝一杯我的喜酒。”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毅然转身,一步一步,踏着脚下洁白的、仿佛能掩盖一切污秽与悲伤的积雪,朝着梅林外那片灯火通明、喧嚣吵闹、却与他内心死寂格格不入的府邸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肩负着家族的责任与期望,但在那漫天飞雪与疏影横斜的梅林映衬下,却透出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孤寂与苍凉,仿佛一头独自走向既定命运囚笼的、高贵而悲伤的兽。

黛瓃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捧着那个没能送出去的、依旧散发着余温的暖手炉,看着他那决绝的、一步步远离的背影,最终消失在重重雪幕与摇曳的梅影深处。心口那莫名泛起的酸涩与难过,如同涟漪般不断扩大,蔓延至四肢百骸。

雪花无声地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沾染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带来冰凉的触感,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觉得,这个本该充满喜庆前奏的夜晚,格外的寒冷,冷得让人……想要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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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姬严与贾岫烟的婚礼,在万众瞩目中盛大举行。十里红妆,绵延不绝,彰显着贾家的实力与对这场联姻的重视。宾客盈门,觥筹交错,喧闹之声几乎要掀翻城主府的屋顶。

姬严穿着大红的喜服,金冠束发,面容俊朗无俦,身姿挺拔如岳。他周旋于宾客之间,举止得体,应对自如,敬酒寒暄,言谈妥帖,无一不符合他姬家长子、部落重臣的身份。他甚至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了恰到好处的、符合新郎官身份的、淡淡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然而,只有极少数洞察力惊人、且熟知他性情的人,或许能从那热闹的缝隙中,窥见一丝端倪。

比如柳湘莲,他倚在角落的柱子上,端着酒杯,碧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比如沈清歌,她站在黛瓃身边,看着姬严那完美面具下偶尔失神的瞬间,眼中满是心疼。

他们能看到,姬严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始终是一片沉寂的、化不开的万年冰雪,无论周遭多么喧嚣鼎沸,人声如何热烈,都无法将那冰雪融化半分,反而更衬得那冰原辽阔死寂。他的笑容,未曾真正抵达眼底。

他牵着红绸的另一端,那另一端,连着一位盖着繁复华丽红盖头、身形窈窕纤细、步履有些怯生生的新娘——贾岫烟。他引领着她,完成了所有繁琐而庄严的礼仪。

司仪高亢的声音在礼堂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