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垂眸,声音微颤:家姐昨夜病情加重,今晨已昏睡多次。她抬手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方才......方才醒转片刻,只说想见陛下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纣王心头一凛,快步走到床前。
元春躺在锦衾中,面色灰败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昔日丰润的脸颊深深凹陷,唇色惨白如纸,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痣依旧殷红。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知已是油尽灯枯。
纣王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元春初入宫时的模样——那时她刚及笄,穿着一身绯红宫装,在春日海棠花下对他盈盈一笑,眼中盛满了星光。她也曾为他弹琴,为他煮茶,在他批阅奏折至深夜时,悄悄在门外挂一盏暖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从妲己入宫后?是从胡媚得宠后?还是从他沉迷酒色、不再踏足她宫中的那一天起?
元春......纣王伸手,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指尖凝聚的真气在触及她肌肤前消散——这具身体已无生机。
就在这时,元春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涣散,花了许久才聚焦在纣王脸上。然后,她极轻极轻地笑了——那笑容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稀可见当年的温柔。陛下......她气若游丝,臣妾......要走了。
胡说什么!纣王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刺骨,朕让太医来,定能治好你!
元春摇头,目光转向黛玉,又越过她望向殿外不知名的远方:臣妾此生......无愧于陛下,无愧于贾家。唯有一愿......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求陛下......准臣妾死后......归葬故土。让玉儿、黛儿......送臣妾回荣国......让臣妾......魂归江南......
话音未落,她握着纣王的手倏然松开,无力地垂落。眼睛闭上了,呼吸停止了。
元春——!纣王失声喊道。
黛玉扑到床前,握住元春已无生气的手,泪如雨下:姐姐——!她的哭声凄切哀婉,肩膀剧烈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烛火噼啪作响,窗外鸟鸣啁啾,可床上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了。
纣王呆呆地站着,看着元春安详如沉睡的面容。一股迟来的、尖锐的痛楚刺穿了他的心脏——这个曾经被他遗忘在深宫角落的女人,这个到死都温柔待他的女人,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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