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悄悄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掌纹在袖中贴合,剑纹与玉印隔着衣料共鸣,如两颗心在黑暗中依偎。
送春忽然指着北方:“看,有雁。”
一行归雁正穿霞而过,排成“人”字。可细看才发现,那雁阵后还跟着一群——两行雁,一行向南,一行向北,在空中交错而过,各奔前程。
“像我们。”绘春小声说。
是啊,像她们。今日聚首,明日便要各奔东西。元春回陇西,盼春返幽州,寻春三姐妹下江南,恋春归汴京,惜春守寡宅,送春和绘春留青州……这一别,山高水长,或许真是此生最后一面。
晚风起了,带着芙蓉香和凉意。元春解下自己的素白披风,披在宝玉肩上:“清明雨寒,仔细身子。”
九件披风依次递来——盼春的墨青、寻春的月白、迎春的藕荷、探春的鹅黄、恋春的胭脂、惜春的玄青、送春的驼绒、绘春的樱草。九色披风叠在宝玉肩头,沉甸甸的,是九份割舍不断的血脉牵挂。
“阿姐……”宝玉喉头哽咽。
“哭什么,”元春为他系紧领口,眼中却先落了泪,“你是恒王,青州之主,刘家唯一的男丁。要好好的,知道么?”
姊妹们围上来,最后一次如儿时般,将弟弟拥在中间。九双手,有的粗糙,有的细腻,有的带茧,有的染香,却同样温暖。
三日后。
马车重新驶上官道,渐行渐远。宝玉黛玉并肩立在府门前。
“回吧。”黛玉轻声道。
宝玉转身,肩头九色披风在晚风中翻飞,如一朵凋零的九瓣芙蓉。
身后,满陂芙蓉在夜色里无声盛放,香染十里。
这是建隆十六年的清明。
这是刘氏九春,今生最后一次团圆。
翌日,城楼。
宝玉远眺北方群山,那里已隐隐可见烽烟。冯渊疾步登楼:“王爷,幽州最新军报——契丹前锋已抵居庸关北五十里。”
黛玉按剑立在丈夫身侧,腕间剑纹金光流转。
芙蓉春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