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置着竹篮,里头是府里备的清明吃食:青团、艾饺、子推馍,还有一壶温着的芙蓉酿。
黛玉拈起一枚青团,指尖染了艾草香:“母妃生前,最会做这个。”
“我做的。”宝玉接过,掰开一半递给她,“跟母妃学的,只是总做不出她那个味道。”
豆沙馅甜糯,混着艾草清苦。
黛玉细细嚼着,忽然说:“若是太平年月,我们该有孩儿了……也该带他来踏青,教他认芙蓉,做青团。”
舟子微微一荡。宝玉沉默片刻,轻声道:“会有的。等这劫过了……”
“这劫过得去么?”黛玉抬眼看他。
青年望向北方。
晨雾渐散,能望见更远处苍青的山峦轮廓,那是幽云十六州的方向。他胸口玉印微微震动,印心九道裂痕深处,五彩流光如岩浆奔涌。
“过得去。”他收回目光,为她斟酒,“因为我不能让我们的孩儿,生在这烽火连天里。”
酒入喉,暖意从丹田升起。黛玉忽然解下腰间芙蓉剑,横置膝上,指尖拂过剑身铭文:“‘木石前盟,五生不负’……这剑上的字,是谁刻的?”
“不知道。”宝玉握住她执剑的手,“许是千百年前,另一个我刻给另一个你的。”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前尘来世皆虚妄,唯有掌中温度、眼中倒影真实可触。
舟至湖心时,雾彻底散了。
朝阳恰在此时跃出东山,金辉如瀑洒满湖面。奇迹便在此时发生——环陂千株芙蓉,无论含苞的、半绽的、将谢的,竟在同一刹那完全盛放!黛青花瓣映着金光,花心流转着赤橙黄绿蓝靛紫七彩色泽,整片陂塘如坠星河,又如打开了一座亘古的宝藏。
更奇的是,那些芙蓉无风自动,万千花瓣脱离枝头,在空中盘旋汇聚,渐渐结成八个巨大的篆字:
“烽烟将起,莫负清明。”
字迹悬空三息,忽地散作一天花雨,簌簌洒落舟中。黛玉下意识伸手,接住一瓣飘至眉心的芙蓉。花瓣触手微凉,随即融成一滴金色液体,顺着她指尖没入血脉。
“啊!”她轻呼一声。
腕间剑纹骤然明亮!那圈淡金纹路如活物般游走,顺手臂蜿蜒而上,越过肩颈,直抵心口——最终在那里凝成一朵小小的、含苞欲放的芙蓉虚影。虚影与宝玉胸口的实体芙蓉隔衣相对,竟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半身终于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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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黛玉抚着心口,那里不痛不痒,只有温温热热的一团,如揣着枚小太阳。
“地脉感应。”宝玉平静道,眼中却闪过惊涛骇浪,“青州地底那四片碎玉,在提醒我们——最后的时辰快到了。”
他忽然起身,立于舟头。大红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胸口衣襟被风拂开,那朵实体芙蓉完全显露在朝阳下。这朵生于血肉的玉印已从拇指大小长至掌心规模,此刻正流转着惊心动魄的五彩光华,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在胸腔里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