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帐口,望向青州方向:“若只是我一人,死又何妨?但青州还有黛玉,还有十万百姓。我若背上叛臣之名,朝廷便可名正言顺地对付青州。到时候,黛玉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帐中死寂。
“所以这一趟,我必须去。”宝玉转身,眼神如铁,“不仅要去,还要打出气势,哪怕……是赴死之战。”
冯紫英红了眼眶:“王爷……”
“传令吧。”宝玉摆摆手,“全军饱食,午时出发。今夜子时,袭营。”
命令传下,营中弥漫着悲壮之气。将士们默默擦拭刀枪,检查马匹,谁都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无人退缩。
四月十一,酉时三刻。
落凤坡大营中军帐内,烛火摇摇。宝玉将最后一笔落下,墨迹在素笺上缓缓洇开。信很短,只寥寥数行,他却写了整整一个时辰——每一笔都重若千钧,仿佛在刻写自己的墓志铭。
“黛玉吾妻:见字如面。圣命难违,今夜袭营。若我不归,勿悲勿恸。青州十万百姓,托付于你。记得那年海棠花开,你说愿与我看尽四季。今生欠你的,来世必还。珍重。夫宝玉绝笔。”
他放下笔,久久凝视着那几行字。烛光在纸上跳跃,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陈桥官道旁,黛儿望着他说:“谢谢你的芙蓉花,让我摆脱了追击!”
青州的春天,海棠树下,黛儿仰头看花,轻声说:“宝玉,若此生能与你共度四季,便无憾了。”
他心里默默道:“黛儿,我要失约了!”。
“王爷。”帐外传来冯紫英的声音,“诸将已到齐。”
宝玉回过神,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牛皮信封,又以火漆封缄。漆印按下时,他指尖微颤——这一封,或许就是他留给黛玉最后的话了。
“进来。”
诸将鱼贯而入。柳湘莲、冯紫英、冯渊,还有十几位校尉,个个面色凝重。帐内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老长,像一群即将赴死的孤魂。
“诸君都知道了。”宝玉将圣旨放在案上,明黄卷轴刺眼得很,“今夜子时,袭契丹大营。”
“王爷!”柳湘莲踏前一步,“此去凶多吉少,末将愿代王爷……”
“不必。”宝玉摆手,“圣旨点名要我亲率,你去,便是抗旨。”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但此战确有蹊跷。所以,我要做两手准备。”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黑山峡谷:“若袭营顺利,自不必说。若不顺……冯紫英。”
“末将在!”
“我率三千芙蓉骑袭营,你领余下两千兵,今夜悄然移驻黑山峡谷。此地险要,易守难攻。若我中伏,必往此处撤退。届时你在此接应,并设伏兵——峡谷两侧崖壁,可藏弓弩手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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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眼睛一亮:“王爷是说……”
“契丹若追来,便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瓮中捉鳖。”宝玉眼中寒光一闪,“但切记:若我亥时未至,或见烽火三起,便是事败。届时你立即撤回青州,辅佐王妃守城,不得有误!”
“王爷!”冯紫英急道,“末将岂能弃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