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芍药待客,并非一味的谄媚讨好。
她时而娇俏顽皮,引得恩客哈哈大笑;时而又故作嗔怒,让对方心痒难耐,连声告饶;时而又能引经据典,与那些自诩风雅的文人墨客谈古论今,竟也应对自如。
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又能让恩客如沐春风,心甘情愿地掷下大把的银钱。
午后,一位身形微胖,面带富态的中年男子来到芍药的专属小厅“惜芳斋”。
此人姓钱,乃是大胤朝数一数二的绸缎布匹大户,人称“钱百万”,是芍药的常客之一。
“芍药姑娘,数日不见,真是想煞钱某了!”钱百万一进门,便笑呵呵地说道,眼神在芍药身上滴溜溜地转。
芍药盈盈一笑,亲自为他奉上香茗:“钱老板说笑了,您是大忙人,日理万机,哪有空闲想起奴家这等蒲柳之姿。”
柳如烟在一旁为钱百万的随从也奉了茶,然后便退到角落,眼观鼻,鼻观心。
“哎,芍药姑娘此言差矣!”钱百万接过茶,呷了一口,咂咂嘴道:“再忙,也得来听听姑娘的妙音,赏赏姑娘的仙姿啊!不然,我这浑身的铜臭味,如何能洗涤一二?”
芍药掩唇轻笑:“钱老板真会哄人。听说您近来生意兴隆,这大胤的锦绣绸缎,怕是又要引领周边几国的风尚了。”
钱百万闻言,脸上露出得色:“那是自然!咱们大胤的织造工艺,天下第一!那北边的西楚,年年都要从我这里订购大批的云锦、蜀锦去做王公贵族的衣裳。”
“哦?”芍药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美目,“西楚苦寒,想来对咱们这既华美又保暖的锦缎需求甚殷。只是不知,他们多是喜好何种纹样与颜色?奴家也好为钱老板参详参详,下回若是有西楚来的贵客,也好投其所好,为老板多拉拢些生意呢。”
钱百万被她捧得舒舒服服,又见美人对自己生意如此上心,更是得意忘形,压低了声音道:“不瞒姑娘说,那西楚皇室,最爱的是明黄、赤金等贵重颜色,纹样嘛,龙凤呈祥、麒麟送子都是他们喜欢的。不过,他们近来似乎对一种织入狼头暗纹的墨色锦缎格外青睐,说是更显勇武。”
芍药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又问了些关于布料质地、产量几何的闲话,钱百万都一一作答,只当是美人在与他闲聊家常,殊不知,这些信息早已被芍药一一记下。
柳如烟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称奇。
原来,这恩客间的谈笑,竟也能套出这般有用的讯息。
这钱百万,虽是芍药的恩客,为她花费了不少银两,却也未能助她登上“六大名花”之位,可见璇玑楼的门道之深,竞争之烈。
如此这般,迎来送往,直到日暮西沉,华灯初上,芍药才得了片刻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