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再次开口,声音却已不复之前的沉稳。
“纵然心无住相,风尘之地,终究是污浊之地!此乃不争的事实!”
他这是在耍赖了,直接不跟你讲道理,就认准了璇玑楼是“污浊之地”这一点。
柳如烟闻言,却不生气,反而笑了。
她忽然转身,从司仪身旁的礼器台上,取来了一盏,造型精美的琉璃宫灯。
她素手轻扬,拨开宫灯的绢面,露出了其中那点,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大师请看。”
柳如烟将宫灯捧在手中,缓缓走向万法和尚。
“此灯,方才悬于宫殿梁上,照彻盛宴,光耀四方。”
“此刻,它捧在我这‘风尘女子’的手中,依旧明亮如初。”
她的声音,轻柔而又充满了力量。
“敢问大师,您可会觉得,这烛火,因为到了我的手上,就变得蒙尘,变得污浊了?”
万法和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更加歹毒!
他要是说烛火蒙尘了,那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自欺欺人。
可他要是说烛火依旧清净,那不就等于承认了,事物本身并不会因为所处的环境和持有者的身份而改变其本质吗?
这,正是柳如烟想要他承认的!
不等万法和尚回答,柳如烟忽然又往前走了两步,将那盏宫灯,几乎凑到了万法和尚的面前。
“若我再告诉大师,这盏灯中的烛火,曾照亮过埋葬死人的义冢孤坟,曾照过女子分娩的产房血污,甚至,曾照过屠夫的案板,刽子手的屠刀……”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轻,却一句比一句,重如泰山。
“大师,您可还愿意,借它这点光亮,来诵读您手中的佛经?”
万法和尚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火,火自是清净火,与它所照之物无关。”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