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盆刚打翻的银粉,哗啦啦泼在千刃坡顶,把三道狼狈的身影照得通体发亮。风还在吹,却没了刚才那股子野性,反倒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在晶刺林间打转。
冉诗语的指尖还贴着秘籍封面,那四个幽蓝小字“子时回响”刚隐去,书页便轻轻颤了一下,仿佛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声音。
她没动,也没出声。
但北冥察觉到了——不是靠眼睛,而是右臂内侧那层皮下,黑气正以极慢的速度逆流,像一条被惊醒的蛇在血管里爬行。他不动声色地将破契剑横于身前,剑尖微微下垂,不指向任何人,也不回避任何方向。
南宫笑天则蹲在地上,用金纹蹭了蹭鞋底沾上的晶砂,嘀咕:“这玩意儿硌脚得跟踩了满地瓜子壳似的。”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眉毛一跳,“哎,你们说……咱刚才是不是忘了关地底那盏灯?”
没人理他。
三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山脚下那道轮廓的异样。那人站在林影边缘,刀未出鞘,姿势松垮得像个醉汉,可整片林子的空气都被他钉死了。连月光洒下去,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碎成斑驳的光屑。
“他不动。”冉诗语低声道,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一个梦,“但我们要是动,他就活了。”
“典型的‘等你先出手’型反派标配。”南宫笑天叹了口气,“能不能来点新花样?比如递个拜帖,写‘今晚三更,不见不散’?至少让我提前准备点夜宵。”
北冥缓缓抬起左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圆。
这是暗号:查。
南宫笑天立刻会意,指尖金纹微闪,一道细如发丝的雷芒悄无声息地钻入地面,顺着残余的锁灵网能量倒推而去。与此同时,北冥咬破指尖,血珠滴落在脚边晶尘上,瞬间凝成一朵诡异的红花,花瓣朝三个方向延伸,每一片都指向林中某棵古树根部。
“三角包抄。”他嗓音压得极低,“不是巧合,是阵法节点。”
冉诗语心头一紧,立刻将《幻灵仙典》按在心口,默念口诀。刹那间,四人气息如雾散开,连呼吸声都像是从十里外飘来的风。
可就在这时,她的后颈突然一刺,像是有人拿冰针扎进了皮肤。秘籍自动翻页,停在“幻灵分身术”的末章——空白处浮现出半句残文:
“……子时不过,魂归者逆。”
她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细想,眼角余光扫过左侧古树根部,赫然发现一道刻痕。
那是“迎主”二字。
但笔画扭曲,像是被人用钝器硬生生剜出来又涂改过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有人抢先一步动了手脚。”她传音入密,“这符文……被污染了。”
北冥眼神一沉,袖下指节悄然收紧。他没说话,只是将破契剑缓缓提起,剑柄上的“迎主”古篆隐隐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三人背靠背缓退,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直到退至坡下林缘,脚底触感由坚硬晶面转为松软腐叶,危机才真正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