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山见状,也不再出声打扰。他挣扎着,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颤巍巍地探入自己怀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最终掏出了一株沾染了血迹、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形态、散发出微弱热力的药草——正是那株拼死夺来的赤血草。他将其轻轻放在余小天身旁触手可及的位置,低声道:“这个……你拿着……或许……有点用……”
洞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篝火燃烧枯枝时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两人那沉重而压抑、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声。洞外的河水依旧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咆孝,仿佛在提醒着他们,危险从未远离。
时间在痛苦与寂静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余小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神识中的剧痛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不再如之前那般尖锐欲狂,变成了持续的钝痛。虚海中,那混沌漩涡的旋转虽然依旧缓慢,却总算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活力,如同沙漠中的一点绿意,重新开始汲取外界那稀薄得可怜的灵气。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株沾染着挚友鲜血的赤血草上,又缓缓移向篝火旁,那个浑身是伤、气息萎靡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的身影。
张铁山的伤势,触目惊心。尤其是后背那道狼王留下的爪痕,不仅深可见骨,伤口边缘更是呈现出发黑、溃烂的迹象,显然蕴含着污秽与毒素。在这缺医少药、阴冷潮湿的洞穴里,如果不尽快处理,光是感染、败血症和持续的失血,就足以在短时间内夺走这条铁汉的性命。
一股沉重感压在余小天心头。慧明生死未卜,小年下落不明,紫苏身陷囹圄,如今身边仅剩的、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又重伤至此。
“你的伤……必须清理……”余小天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没事……俺这身子骨……硬朗得很……躺两天……自己就好了……”张铁山下意识地摆手,想要展现自己的“硬气”,却因为动作幅度稍大,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冷汗涔涔,刚刚抬起的手臂又无力地垂落下去。
余小天不再多言。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正对着张铁山的后背。借着篝火摇曳的光芒,那道狰狞的伤口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皮肉外翻,深可见到森白的嵴骨,黑紫色的毒素如同蛛网般向周围蔓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腥臭。
没有清水冲洗,没有金疮药粉,甚至连一块干净的布条都没有。
余小天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沉默了片刻,他伸出自己那只依旧微微颤抖、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地、轻轻地按在了张铁山后背伤口附近、一块尚且完好的皮肤上。他的手掌冰凉,与张铁山滚烫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干啥?”张铁山身体一僵,下意识地问道。
“别动……忍着点……”余小天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紧绷。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空虚的虚海。
这一次,他并非要凝聚那霸道绝伦、消耗巨大的“混沌初刃”。他要做的,是尝试引导那新生的、蕴含着混沌“生”之一面、能够演化万物生机的一丝特性,将其从虚海中剥离出来,透过手掌的接触,小心翼翼地渡入张铁山那可怕的伤口之中。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尝试,精细而冒险。混沌之气,本质上包罗万象,可化生万物,亦可归于虚无。其“生”的一面固然蕴含生机,但其本质依旧霸道,一个控制不好,渡入的就不再是“生机”,而是加速崩溃与消亡的“死气”。
他屏住呼吸,神识高度集中,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一缕比之前“初刃”更加微弱、却多了一丝温润之意的灰蒙蒙气流,从他的掌心缓缓渗出,如同最细的溪流,小心翼翼地渗入那狰狞伤口的边缘。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