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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虽未动怒,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山岳般笼罩着整个偏殿,空气中灼热的硫磺味似乎更浓了,显然对今夜边境的骚动颇为不满。
木长春尚未开口回答,站在狮王右侧的迦楼罗却勐地上前一步,抢在所有人之前,声音冷冽如同刀锋划破空气,带着明显的质问与敌意:“狮王陛下!依末将看,此事缘由,再清楚不过!这几个人族修士,身份来历本就存疑!潜入我万妖谷地界,先是越界,在我鹏王领地屠戮生灵(他刻意强调了蚀骨沼泽的位置争议),行为乖张!今夜更是引来臭名昭着的幽冥殿杀手袭击,若非处理及时,险些引发更大规模的骚乱,搅得边境人心惶惶!此等行径,分明是包藏祸心,意图挑起我万妖谷内部纷争,其心可诛!末将以为,应当立即将此数人拿下,严加审问,查明其背后是否另有指使,以绝后患!”
他一口气说完,直接将“越界屠戮”、“勾结外敌(引来袭击)”、“意图挑起内乱”三顶大帽子狠狠地扣了下来,言辞犀利,杀气腾腾,目标直指木长春等人,甚至隐隐将玄圭丞相也牵连进去。
玄圭丞相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他慢悠悠地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但反驳的话语却如同绵里藏针:“迦楼罗贤侄此言,未免有失偏颇,更是冤枉好人了。”他先给对话定了性,随即不疾不徐道,“木老弟他们清除蚀骨沼泽,乃是受老夫所托,也是为了我万妖谷边境安宁着想,乃是除害之举,何来‘越界屠戮’之说?此事老夫早已禀明狮王陛下。至于幽冥殿袭击……”他转向狮王,语气诚恳,“陛下明鉴,木老弟他们乃是受害者,被幽冥殿追杀至此,奋力抵抗,这才闹出动静。他们若真与幽冥殿勾结,又岂会拼死相抗,自身受损如此严重?依老夫看,此事恰恰说明,幽冥殿这等人族毒瘤,其触手已经深入我万妖谷,今日他们能袭击木老弟,明日就能袭击我妖族要员,长此以往,我万妖谷岂有宁日?当务之急,是彻查幽冥殿潜入之事,而非责难受害者。”
他轻飘飘地将迦楼罗扣来的“勾结外敌”、“挑起内乱”的帽子挡了回去,反而将矛头巧妙地引向了边境守卫疏漏与幽冥殿威胁这个更大的问题上,甚至暗指金鹏王麾下(包括迦楼罗)对边境掌控不力,才有外敌潜入。
迦楼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视玄圭:“玄圭!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混淆视听!若非你擅自引入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族,我边境何至于生出此等事端?我看你才是别有用心,引狼入室!”
“呵呵,”玄圭丞相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笑容不减,眼神却锐利起来,“老夫一片公心,天地可鉴,所做一切皆是为我万妖谷大局。倒是贤侄你,不去追查幽冥殿潜入的根源,不去反省自身防务是否有失,反而在此咄咄逼人,急于给有功之人定罪,甚至影射老夫……老夫倒要问问,贤侄如此行径,莫非真是心中有什么不便言说的隐情,或是得了谁的授意,欲借此机会排除异己?”
他这番话,已经近乎赤裸裸的指责和挑拨了,直接将迦楼罗的行为定性为“别有用心”、“排除异己”,将矛盾引向了狮王与鹏王之间可能的龃龉。
两位在万妖谷位高权重的妖族重臣,在狮王面前毫不掩饰地针锋相对,唇枪舌剑,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几乎要盖过那硫磺气息。白辰和慧明屏息凝神,知道此刻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最终结局。
赤焰狮王端坐于由整块暗红晶石凋琢而成的王座之上,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下方两位心腹的争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在这寂静压抑的偏殿中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他那深邃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下方神色坦然的木长春、面带紧张的白辰、昏迷不醒的张铁山以及低眉垂目的慧明,似乎在权衡、判断着什么,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木长春知道,再让玄圭和迦楼罗争吵下去,只会将水搅得更浑,甚至可能偏离主题,对己方不利。他必须站出来,清晰地陈述己方立场,将话题拉回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清朗而坚定,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玄圭和迦楼罗之间越来越激烈的言辞交锋:
“狮王陛下,请容木某一言。”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个人的耳中,也让争吵暂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狮王那熔炉般的金瞳,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木长春迎着狮王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面色坦然,不闪不避,拱手道:“陛下明鉴。我等前来万妖谷,目的单纯,绝无他意。只为救治我这位晚辈,”他指了指软榻上的张铁山,“他身中幽冥殿独门奇毒‘地煞蚀魂劲’,性命垂危,寻常手段难解。木某多方探查,得知贵族圣地赤阳泉或有一线生机,故此冒昧前来。玄圭丞相念及昔日些许情分,体恤我等效命之心,允我等以戴罪立功之身,先行清除为祸边境的蚀骨沼泽,并允诺在事成之后,代为斡旋,争取一线救治之机。对此,我等铭感五内,不敢或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