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山成功凝丹,祛除魂毒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很快就传遍了烈焰城的每一个角落,并且以更快的速度向着万妖谷的其他区域蔓延。
一位身具传说中“至阳金丹”的人族体修!这个名头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至阳金丹,象征着至刚至阳、克制万邪、潜力无穷,即便在人族修士中也是万中无一。在妖族林立、弱肉强食、血脉与实力为尊的万妖谷,这样一个打破常规的强力人物出现,其意义和价值不言而喻。他不仅是木长春这个小团体的重要战力,更代表了某种变数和可能性。一时间,关于张铁山的种种猜测、惊叹乃至拉拢之意,在街头巷尾、各大势力间悄然发酵。
作为东道主,同时也是最大的既得利益支持者,赤焰狮王表现出了足够的器重与诚意。就在张铁山稳固境界、出关后的第三天,狮王便亲自在恢弘壮丽的狮王宫正殿设下盛大的庆贺宴席,名义上是为张铁山祛毒凝丹庆贺,实质上也是借此机会,向整个万妖谷宣告,木长春及其同伴作为他赤焰狮王麾下重要客卿力量的地位,正式确立并得到他的全力庇护。
宴席规格极高,不仅美酒佳肴如山,更有妖娆的狐族舞姬献上曼妙歌舞,乐师奏响激昂或悠扬的妖族古乐。依附于狮王麾下的各大妖族部落首领、烈焰城中的重要官员将领,几乎悉数到场。他们手持精美的兽角杯或玉盏,轮番上前向张铁山敬酒道贺,言辞热络,态度比之以往对待“人族外来者”时,明显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热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结交之意。即便是那些原本因种族观念或利益冲突,对木长春等人抱有敌意或疑虑的妖族,在张铁山那毫不掩饰的、沉凝厚重的金丹威压,以及狮王毫不避讳的公开支持态度面前,也不得不暂时收起爪牙,换上虚伪或勉强的笑容,至少在明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节。
张铁山换上了一身玄色镶金边的简洁武士服,尽管样式简单,却完美勾勒出他魁梧挺拔如松的身姿。经历生死淬炼,祛除魂毒阴霾,更凝结出至阳金丹,此刻的他,气息沉稳如山岳,行动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厚重感,眼神明亮而坚定,再无半分之前的虚弱与挣扎。他端坐于客席上首,位于木长春身侧,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敬酒与或真诚或客套的恭维,应对从容得体,言语不多却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傲慢,亦不失尊严。那历经磨难、洗尽铅华后沉淀下的心性与气度,让坐在主位上的赤焰狮王也不禁暗自点头,更让木长春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白辰坐在张铁山身侧稍后的位置,紫色眼眸中漾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光芒,看着这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傻大个”,只觉得比她自己修为突破还要高兴。慧明依旧是那副宝相庄严、平和澹然的模样,手持念珠,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对于妖族的美食美酒并无兴趣,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看张铁山,眼中会闪过一抹欣慰与祝福。
宴席气氛热烈喧嚣,妖影幢幢,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似乎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融洽的喧嚣与喜庆之下,心思缜密、洞察入微的木长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潜藏的、不同寻常的暗流,如同冰面下的湍急暗涌。
代表金鹏王一方前来出席的,仅仅是一名在鹏王宫中并不掌实权的低阶管事,带着几名随从,送上了一份符合礼节却绝不出彩的寻常贺礼,态度礼貌而疏离,全程几乎不与狮王麾下众人交流,宴席未过半便借口离席。而更为敌对的相柳一族,更是干脆直接缺席,连最起码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连一份象征性的贺礼都未曾送达。
这两方的态度,无疑传递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危险信号——金鹏王与相柳王,并未因为百族擂上的失利、相柳长老的陨落,以及赤焰狮王随后的强势介入而偃旗息鼓,放弃敌意。相反,张铁山成功融合赤阳金莲、凝成至阳金丹,狮王得此强援,必然实力与声望再涨,这很可能刺激了对手的神经,使得他们更加记恨,甚至……有可能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摒弃前嫌,暗中达成了某种程度的联手或默契。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木长春端起面前晶莹的琥珀色妖灵酒,轻轻啜饮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宫殿内那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那些穿梭伺候的仆役面孔、乃至殿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眼前这宾主尽欢的场面,这暂时的安宁与风光,很可能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宁静假象。赤焰狮王将他们推上前台,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利用,他们已然被卷入了万妖谷高层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月上中天,方才宾主尽欢(至少表面如此)地散去。
回到炎心别院,喧嚣与繁华被抛在身后。月色如水银泻地,温柔地洒落在静谧的庭院中,映照着嶙峋的假山和摇曳的竹影,与王宫内灯火通明、妖气冲天的景象判若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