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池水浓稠得像凝固的血液,表面翻涌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炸开,溅出的液体落在池边的岩石上,竟然将岩石表面腐蚀出一层细密的裂纹。
池水中央那株灰白玉花已经长到了足足二十丈高,粗壮的花茎需要三人合抱才能围拢。
它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最外层已经不再是灰白色,而是从边缘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红,像女子胭脂晕染在宣纸上,慢慢向内渗透。
花蕊深处的空洞比之前大了何止数倍,那空洞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明明灭灭,如同一颗心脏在缓慢跳动。
血池四周,十二名戴着漩涡面具的修士盘膝而坐。
他们双手结印,浑身灵力化为丝线投入池中,维持着汲灵阵的运转。
但每个人的面具下,脸色都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名弟子实在撑不住了,双手剧烈颤抖着,灵力的输出开始断断续续。
稳住。身旁一个年长的修士沉声道,
老祖有令,今夜必须把这批杀气全部炼化。撑不住就咬破舌尖,别让阵眼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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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那年轻弟子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带着明显的虚弱,
我的灵力快枯竭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是……
死不了。年长修士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当初入谷的时候你发过誓,红尘谷不养闲人。撑不住就死在这里,你的精气也能喂花。
年轻弟子没有再说话。
他咬紧了牙关,额上青筋暴起,拼命将最后一点灵力压榨出来。
他的皮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像一棵失了水分的枯树,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枯萎。
而在血池正中央,那个枯瘦的人影缓缓站起身来。
那人的身形更佝偻了,脊背弯曲得几乎像个驼子。
但他的眼睛更亮了,那两团灰色漩涡在眼窝中急速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缕肉眼不可见的血色精华从血池中升起,顺着他的鼻孔钻入体内。
他身上那些起皱发白的皮肉,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饱满。
虽然依旧干枯,但至少不再像一具泡烂的死尸了。
他抬起一只干枯的手,朝那灰白玉花招了招。
玉花猛地一颤。
下一瞬,整株花的根须全部绷紧,那种贪婪的吸收速度骤然提升。
地表之上,断云山脉各个角落中正在弥漫的杀气,血气仿佛受了什么召唤,纷纷从山石缝隙、草木根系、死尸伤口中渗出,化作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朝红尘谷的方向汇聚。
与此同时,血池上空那团暗红色的云雾膨胀了整整一圈。
云雾中的人脸陡然多了十倍不止,那些扭曲的面孔挤在一起,有些在无声嘶吼,有些在拼命挣扎,有些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团蠕动的阴影。
他们彼此撕扯、啃噬、融合,每一次融合都让云雾中的红光更浓郁一分。
老祖仰头看着那团云雾,眼中全是痴迷。
多美啊。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而温柔,
你们活着的时候争来抢去,死了之后还不是要聚到我这里来。
这才乖,这才好。
你们越乱,断云山的杀气就越重;杀气越重,我的花就长得越快……然后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弧度,露出满口黄黑色的残齿:
景州……就离我越近。
他在这红尘谷中活了多久,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只知道当初他发现这株灰白玉花的时候,它还只是一株长在阴湿石缝中的幼苗,高不过半尺,花瓣合拢着,像一朵还没睡醒的蘑菇。
那时候他还是个筑基期的年轻散修,被人追杀逃进这片峡谷,误打误撞看到这株花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他伸手去触碰花瓣的一刹那,那花的根须猛地刺入他的掌心,将他全身一半的精血吸了个干净。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奇怪的是,那花吸完他的精血之后,竟然又从花蕊中分泌出一滴乳白色的汁液,滴在他掌心的伤口上。
伤口瞬间愈合,而他的修为,在那之后短短三个月内从筑基中期一路飙升到金丹。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红尘谷。
他花了很长时间把峡谷改造成自己的道场,花了很长时间培育那株花,让它从半尺高长到丈许,又花了不知多少年研究出以杀气怨念饲花、以血池续命的法门。
他不收徒,不建宗,在外界豢养一批被他用花种控制住的花奴替他办事。
那些花奴的修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增长,但他们的神智会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像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