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斤!在这个人均年消费牛奶不足一公斤的年代,这个数字堪称惊人。
“饲料呢?主要喂什么?”我问。
“以天然牧草为主,搭配青贮玉米和少量精料补充。”冀教授说,“我们试验了多种牧草组合,发现平遥本地的天然草场很有特点。”
他带我走到场区边缘的一片草地:“你看,这里的牧草种类很丰富,除了常见的禾本科草,还夹杂着苜蓿、五灵子、地丁、小茴香等药食兼用植物。”
冀教授蹲下身,拔起几株草:“特别是这个小茴香,有温肾暖肝、理气止痛的功效。牛吃了这些草,不仅营养均衡,肉质和奶质还会有特殊的风味。老辈人说,平遥牛肉的独特味道,就跟牛吃的这些草有关。”
我接过那株小茴香,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辛香之气。
这就是地域特色啊!就像法国葡萄酒讲究“风土”,平遥牛肉的独特风味,也源于这片土地独特的植被。这是任何工业化饲料都无法替代的。
“冀教授,”我站起身,“听说您这里还有两位平遥牛肉的传承人?”
“对!雷师傅和马师傅!”冀教授眼睛一亮,“他们在平遥县食品厂工作,但经常来我这里,研究怎么用我们的改良牛做出更好的牛肉。今天正好在,我约了他们中午在城里茶楼见面。”
“太好了!”我说。
中午,平遥县城,一家老式茶楼。
木结构的二层小楼,临街而建。楼上雅间,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古城的街景。
冀教授、我,还有两位老师傅,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一壶茉莉花茶,几碟瓜子、花生。
雷时雨师傅,六十多岁,精瘦干练,双手粗大,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操刀的手。马生富师傅,五十多岁,圆脸微胖,笑眯眯的,但眼神很锐利。
“韩浩同志,久仰大名啊!”雷师傅说话带着浓重的平遥口音,“冀教授跟我们提过你,说你在太原搞了个大工程,还想着咱们平遥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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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师傅、马师傅,您二位才是真本事的人。”我诚恳地说,“平遥牛肉,那可是咱们山西的招牌。我这次来,就是想向各位请教,怎么把这个招牌做大做强。”
马师傅笑了:“韩同志说话实在。做大做强……谁不想啊?但难啊。”
他掰着手指:“第一,好牛难养。冀教授的改良牛是好,但成本高。一头牛犊就要上百块,普通农户谁养得起?”
“第二,饲料难供。牛是大牲口,吃得可不少。现在人都吃不饱,哪有那么多粮食喂牛?”
“第三,疫病难防。牛一病,死一头,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第四,销路难找。就算养出来了,做成牛肉了,谁买?现在大家饭都吃不饱,谁舍得花钱买肉?”
雷师傅接过话头:“还有手艺传承的问题。我们平遥牛肉,讲究的是‘相、屠、腌、卤、修’五大工艺,二十九道工序。选牛要看年龄、看膘情;屠宰要讲究时辰、讲究刀法;腌制要用老汤、用秘料;卤煮要掌握火候、把握时间;修整要去脂、整形……每一步都有讲究。”
“现在厂里就我们几个老家伙,年轻人不愿意学,嫌脏嫌累,挣钱还少。等我们走了,这手艺……”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在整理思路。
这些问题,其实反映的是整个产业链的困境——从养殖到加工到销售,每个环节都薄弱,无法形成闭环。
“冀教授,两位师傅,”我斟酌着开口,“我先问五个问题,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你说。”冀教授坐直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