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有哪一夜,像现在这般,让一种无力感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秀的鼻梁,再到那缺乏血色的、总是紧抿着的唇瓣。
她是真实的,温热的,就在他的触手可及之处。
他拥有她,以世间最名正言顺的身份——她是他的皇后,他天下皆知的正妻。
他可以用强权禁锢她的人身,可以用手段斩断她与外界的联系,甚至可以……在身体上占有她。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他永远也触碰不到,永远也无法真正拥有。
那个男人,楚天齐。
他已经死了。
死在了宸军攻破永熙城的那一天,死在了她的面前,还是为了护着她。
他死得那般壮烈,那般决绝,用最惨烈的方式,将他自己、连同他对她的那份情意,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陛下以为,夺走一方帕子,便能夺走臣妾的记忆?抹杀已然发生的一切?”
她几日前的诘问,此刻如同鬼魅,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清晰得刺耳。
是啊,他夺不走。
死亡,为那个男人镀上了一层永恒的金边。
他不会再犯错,不会再衰老,不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暴露出任何人性的弱点,不会因为权势、因为其他女人、因为任何原因而可能辜负她、伤害她。
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将永远是那个在城破之时,用生命护住她的深情帝王,完美无瑕,无可替代。
而他顾玄夜呢?
他是活着的。
活着,就意味着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变数。
他要日复一日地处理繁重的政务,平衡各方势力,他会疲惫,会烦躁,会因为她的冷漠而失控,会做出一些不够“完美”甚至堪称卑劣的事情——比如,抢夺一方手帕,找一个拙劣的替身。
他需要不断地去证明,去争夺,去维系。
活人,如何去与一个被死亡永恒美化的影子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