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破镜难圆

阙庭春秋 墨问心兰 1812 字 10个月前

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她,而是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殿内来回疾走,玄色袍角带起一阵焦躁的风。

他的声音不再咆哮,却带着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肺腑中硬生生掏出来的:

“看吧……”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肩背僵硬,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却又清晰地回荡在殿内,

“我们……是一类人。”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暴怒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自嘲,更有一种扭曲的、试图寻求认同的渴望。

“你应该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不是吗?”

他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我们都清楚什么是最重要的,为了那最重要的,可以牺牲掉什么……”

他一步步走回桌前,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容她回避:“我为了江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可以将自己最爱的女人,亲手送入敌国,作为最美的那颗棋子,哪怕……心如刀绞。”

“而你,”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带着一种残忍的剖析意味,一字一顿地说,

“为了复仇与权力,也可以亲手……将自己最爱男人的性命,当作通往权力之巅的垫脚石,哪怕……万箭穿心。”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下。

他俯身,双手再次撑在桌面上,逼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死死地盯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看着她脸上那终于无法维持的、一丝碎裂的痕迹,用一种混合着绝望、偏执和某种诡异满足感的语气,低沉而清晰地宣告:

“我们……难道不是最般配的吗?江浸月。”

这不再是质问,而是结论。

一个建立在背叛、利用、鲜血和共同罪恶之上的,扭曲而绝望的结论。

他将他们两人钉在了同一根耻辱柱上,试图用这共同的“污点”将她牢牢捆绑。

江浸月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羽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无法承受他话语的重量,也无法面对他眼中那疯狂而痛苦的认同。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到了极致。

顾玄夜说得对,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

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

殿外,积蓄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落在琉璃瓦上、庭院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

而殿内,只剩下顾玄夜粗重的喘息声,和江浸月死寂般的沉默。

烛火被不知从何处缝隙钻入的狂风吹得明灭不定,映照着两人苍白而扭曲的面容,仿佛一对从地狱深处爬出来、互相撕咬却又无法分离的怨偶。

他们是被命运和自身选择塑造出的同类,懂得彼此的每一个阴暗角落,每一份无法言说的痛苦,却也因这份懂得,而在互相伤害的深渊里,坠得更深。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宫墙,试图洗净一切,却仿佛永远也洗不净这殿内弥漫的、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互相折磨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