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巧娘猛地回过头,一张虽残留着昔日风韵却已刻满岁月和失意痕迹的脸庞上,满是讥诮,
“谁是你姐姐?少来套近乎!不过是嬷嬷扔过来的一个小玩意儿罢了。”
她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在月奴年轻光洁的脸上,尤其是在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嫉妒与怨毒。
曾几何时,她也拥有过这样的青春和资本,可如今,只剩下镜中日渐憔悴的容颜和窗外无尽的冷落。
“愣着干什么?”
巧娘突然厉声道:“没看见地上的瓜子壳吗?还不快扫干净!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从这一天起,月奴陷入了巧娘乖戾脾气的泥沼。
这位过气花娘将自身所有的失意、愤懑和对年华老去的恐惧,全都变本加厉地倾泻在这个沉默的小丫鬟身上。
天不亮,月奴就必须起床,烧好热水,准备好巧娘的洗漱用具。
巧娘睡眠极浅,稍有动静便会大发雷霆,月奴只能像猫一样踮着脚走路。
清洗巧娘的裹脚布是最令人作呕的活计之一。
那长长的白布,带着汗渍、血污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腐旧气味,每每让月奴胃里翻江倒海。
巧娘却偏要她用手细细地搓洗,不能留下一丝污迹。
“用力点!没吃饭吗?洗不干净今天就别想吃饭!”
巧娘尖利的声音时常在耳边响起。
倒夜香也是她的每日功课。
那沉重的木桶,对她而言依旧是个负担。
她必须在天亮前,趁着无人时,悄悄提到后院指定的角落倒掉、刷净。
春日清晨的寒风,吹在她单薄的衣衫上,让她瑟瑟发抖。
有一次,她脚下一滑,险些将污物洒在自己身上,换来巧娘一顿刻薄的嘲讽:“真是蠢笨如猪!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活该一辈子当下贱胚子!”
非打即骂成了家常便饭。
巧娘心情稍有不好,随手拿起手边的鸡毛掸子、绣花撑子,甚至只是团扇,都会没头没脑地朝月奴打去。
有时是因为茶水太烫,有时是因为梳头扯痛了她,有时,仅仅是因为她看着月奴那张日渐出色的脸,心里不痛快。
月奴身上常常带着青紫的痕迹。
她从不哭喊,只是咬紧牙关默默承受,那双黑眸愈发沉静,沉静得像一口古井,将所有情绪都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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