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远沉吟片刻,他自恃才高,不屑于用诗词歌赋这类寻常题目,决定从对方最不可能精通的方面入手。
他清了清嗓子,道:“素闻姑娘洞察入微,不知可否从杨某身上,推断出我今日入醉仙楼前,都做了些什么?现任何职?若说得准,杨某便心服口服。”
这题目可谓刁钻!
不仅要推断行为,还要点明官职,几乎是将江浸月当成了街头的算命先生,极尽羞辱之能事。
蕊珠气得脸色发白,几乎要忍不住出声。
江浸月闻言,脸上却不见丝毫愠怒,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觉得有趣的微笑。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杨文远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眼神专注而纯粹,不带任何狎昵,只如鉴赏一件古物。
她的目光先掠过他袍角一处不易察觉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泥点,那泥点颜色特殊,带着些许朱砂色泽,并非普通街巷尘土。
接着,她注意到他腰间悬挂的一枚小小的铜制鱼符,样式古朴,并非寻常装饰。
最后,她的视线在他微微泛红、带着些许墨渍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上停留了一瞬。
整个“听雪轩”鸦雀无声,连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杨文远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她出丑。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江浸月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清晰:“杨大人今日出门前,想必是在官署处理公务,而且,是与文书档案相关。”
杨文远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官员去官署是常事,这推断并无出奇。
江浸月继续道:“大人袍角所沾泥渍,色泽暗红带朱,质地细腻,并非永熙城内常见尘土。妾身曾闻,通政司衙署后园有一处用以测试各地呈报矿砂样本的沙池,其中便有此类来自滇南的朱砂土。大人行色匆匆,未及更衣,故而沾染。”
杨文远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袍角。
“大人右手拇指与食指泛红,且有新墨痕迹,”
江浸月目光落在他手上,
“想必是刚刚翻阅、抄录了大量卷宗所致。通政司掌管内外章奏、臣民密封申诉之事,文书往来最为繁巨,大人身为右参议,亲自检视抄录紧要文书,亦是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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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远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至于大人现任何职……”
江浸月目光转向他腰间那枚鱼符,
“大人所佩鱼符,乃通政司特有规制,符上刻痕显示为右参议之职。大人青袍鹭鸶补子,亦是六品官服。综合看来,大人应是通政司右参议杨大人无疑。”
她语气笃定,条理清晰,每一个推断都有细节支撑,环环相扣,令人无从反驳。
杨文远脸上的轻蔑与倨傲,早在江浸月指出朱砂土时便已僵住,随着她一句句深入的分析,逐渐化为惊愕,最终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动!
她不仅准确推断出了他的官职,甚至连他刚才在做什么,在哪个具体地点办公都猜得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