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温和,如同春风吹拂柳梢,打破了角落的寂静。
那男子闻声转过头,看到江浸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与戒备。
“不曾。”
他言简意赅,语气疏离。
江浸月并不介意,自顾自地将那壶“炒青”移开,将自己带来的“云雾”斟了一杯,轻轻推到他面前,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为友人续杯。
“秋日燥热,凉茶伤身。这壶‘云雾’虽非名品,却也清冽,先生不妨一试。”
男子看了看杯中澄碧的茶汤,又抬眼看了看江浸月,眼神中的戒备稍减,但依旧没有动。
“姑娘是?”
“醉仙楼,倾城。”
江浸月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从容,
“见先生独坐良久,眉宇间似有郁结之色,可是遇到了难处?”
男子嘴角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难处?在这醉仙楼中,与姑娘谈难处,岂非可笑?”
他显然将江浸月当成了那些只会曲意逢迎、谈论风花雪月的寻常妓子。
江浸月却不恼,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支旧木箫上,微微一笑:“先生这支紫竹箫,看似朴素,但木质紧密,色泽沉郁,应是多年老料,且时常摩挲吹奏吧?箫音清幽,最宜抒怀。先生心中块垒,或许不便与人言,但可寄于箫声。”
男子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抚了一下那支旧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一个青楼女子,竟能一眼看出他这箫的不凡,并能道出箫音特质。
江浸月趁着他心神微动的刹那,将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方才听先生吟哦‘文章憎命达’,杜工部此诗,道尽古今才士之悲。想来先生亦是怀瑾握瑜之士,只是时机未至,龙困浅滩,故而心中郁愤,难以排遣吧?”
这番话,如同精准的银针,一下子刺中了男子心中最隐秘的痛处。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浸月,不再是之前的冷淡和嘲讽,而是充满了审视与震惊!
“你……你读过杜诗?”
“闲来无事,胡乱翻看些杂书,让先生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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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谦逊地垂下眼帘,随即又抬起,目光清澈而真诚,
“其实,先生又何必自困于‘魑魅喜人过’的悲叹?杜工部虽命途多舛,然其诗篇光耀千古,其精神永存。大丈夫立于世,一时之困顿犹如云遮月,终有云开月明之时。重要的是,心中那一点不灭的星火,那追求‘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抱负,是否依旧炽热。”
她没有空泛的安慰,没有廉价的同情,而是直接与他探讨诗句背后的精神,甚至引出了儒家士子的终极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