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指尖点向关系图中,被各方势力线条隐隐围绕,却又似乎超然其上的那个位置——代表宸帝的龙纹标记。
“陛下。”
她声音清晰而冷静,
“陛下春秋正盛,乾纲独断。他扶持太子,是为国本,却也未必乐见太子势力过度膨胀,威其自身;他重用陆天擎,是倚仗军权,却也必然忌惮其功高震主;”
“他宠信容妃与五皇子,是享受天伦,也未常不是制衡前朝的一步棋。甚至与刘瑾等内侍,权力皆来自于陛下,陛下若想收回,不过是一念之间。”
她抬起眼,看向顾玄夜,目光锐利:“如今朝局之所以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正是因为陛下还在。可若有一日,这种平衡被打破,无论是哪一方过于强势,引来陛下猜忌,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殿下如今韬光养晦,看似势弱,某种程度上,或许反而符合陛下的期望——一个不足以打破平衡,却又有能力牵制其他皇子的存在。”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顾玄夜瞬间怔住!
他与文镜等人筹谋多年,自然深知父皇的猜忌之心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但他们更多的精力放在如何与其他皇子争斗,如何培植势力,却从未如此清晰、直白地将“帝心”置于棋局的最核心位置,作为衡量一切行动的最高准则!
江浸月看着他眼中的震惊,继续道,语气愈发沉稳:“再者,殿下可曾注意到,无论是清流林相,还是勋贵陆大将军,他们的根基,大多在朝堂、在军中。但宸国之根基,何在?”
她不等顾玄夜回答,便自问自答:“在民,在赋税,在漕运,在盐铁!而这些,恰恰是各方势力渗透相对较少,或者说,尚未完全掌控的领域。殿下以商贾身份行走多年,对此应有更深体会。”
“文先生提供的卷宗里也提到,去岁南方水患,漕运受阻,京城米价飞涨,背后就有几家背景复杂的粮商联手操纵,其中似乎还有内侍省某些人的影子,但最终却不了了之。”
她指向关系图中几个被她用朱笔圈出的、掌管漕运、盐政的中层官员名字:“这些人,官职不高,看似无足轻重,却是帝国血脉畅通的关键节点。掌控了他们,或者能在关键时刻影响他们,或许比在朝堂上争夺一两个虚职,更能切中要害,也……更不易引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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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玄夜彻底动容!
他猛地站起身,在石桌旁踱了两步,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江浸月的分析,不仅点出了他一直以来潜意识里感觉到、却未能系统梳理的“帝心”关键,更是指出了一条看似迂回、实则可能更高效、更隐蔽的发力路径!
这与他和文镜侧重于朝堂政治斗争的思路,形成了惊人的互补!
她不仅仅是在复述信息,更是在基于信息,进行高屋建瓴的战略分析!
这份眼光,这份对权力本质和人心的洞察,简直是为权谋而生的天赋!
“妙!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