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子殿下年轻,或不知其中利害,此策断不可行!”
反对之声汹汹而起,多是清流言官和一部分恪守祖制的老臣。
顾玄夜神色不变,待反对的声浪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左都御史忧国忧民,玄夜敬佩。然,请问御史大人,如今北境将士冻馁,南疆遗孤啼饥,朝廷法度可能凭空变出钱粮来救济否?”
他目光转向那些激烈反对的官员:“诸位大人恪守律法,玄夜亦知。然,法理不外乎人情,更需通权达变。眼下国之将倾,若拘泥于成法,坐视灾民饿殍,边关生变,这……便是诸位所秉持的法度与正道吗?”
他语气并不激烈,却字字诛心,将“空谈”与“实务”赤裸裸地对立起来。
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如吏部侍郎,开始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
五皇子顾玄朗,他出列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讨好:“父皇,儿臣以为,三哥……太子殿下此策,虽是权宜,却切中时弊。国难当头,需行非常之法。若能严格监管,专款专用,确可解燃眉之急。总好过……束手无策。”
他这一表态,让不少观望的官员心思活络起来。
五皇子都支持了,是否意味着……
龙椅上的宸帝,疲惫地闭了闭眼。
他何尝不知此议惊世骇俗?
但国库的空虚像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刘瑾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似在分析利弊。
终于,宸帝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了顾玄夜一眼,这个儿子,手段是越来越老辣了。
“既然太子坚持,且确有实需……便依所奏。着太子顾玄夜总领‘罪己赎买司’,吏、户、刑三部及都察院协同办理,务必谨慎,若生纰漏,朕唯你是问!”
“儿臣,领旨谢恩!”
顾玄夜躬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退朝时,百官神色各异。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盘算,也有人如释重负。
回到东宫,文镜先生抚掌轻笑:“殿下今日在朝堂之上,引而不发,一击中的,妙极!”
顾玄夜解下朝服,换上常服,神情却不见轻松。
“章程要快。墨羽,名单上我们的人,借着此次‘赎买司’增设职位的机会,务必安插进去,尤其是户部度支、金部、仓部那几个关键位置。”
“属下明白。”
墨羽沉声应道。
“还有,”
顾玄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
“第一批申请赎买的名单,挑几个有分量的,但背景要干净,尽快办妥,让父皇和朝野看到实效。”
“是。”
文镜先生点头,
“此事老奴亲自去办。”
顾玄夜不再说话。
殿外,风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沉郁。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用这“罪己赎买”的名义,他不仅要填上国库的窟窿,更要无声无息地,将宸国的经济命脉,一点点攥入掌中。
而这盘棋的另一端,那个在晏宫步步惊心的女子,她此刻……又在经历着怎样的风浪?
他下意识地又握紧了袖中的那枚玉佩,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远方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