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关于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赵汝明的调查结果。
赵汝明官职不高,却是已故老太师的门生,在清流文人中有些声望,平日里看似清廉自守,实则暗中收受地方官员“冰敬”、“炭敬”,并利用职权,在几次祭祀典礼的器物采买上做了手脚,中饱私囊,数额虽不大,但若揭露,足够他丢官罢职,身败名裂。
“赵汝明……”
顾玄夜指尖划过那几行罪证,
“他那个在老家欺男霸女的侄子,官司都打到京兆尹了,他上下打点,压了下去。还有他去年为母亲操办寿宴,远超其俸禄所能及。”
文镜先生接口道:“此人家族观念极重,又好虚名。殿下可是要……”
“不必动他。”
顾玄夜淡淡道,
“将他这些把柄,让他‘偶然’知晓,已经落在了孤的手中。让他明白,孤若要动他,易如反掌。但孤不会动他,不仅不动,若他识相,日后在清议之中,知道该为谁说话,孤或许还能保他官位,甚至……在他那侄子的事情上,帮他一把。”
很快,一场“意外”在赵汝明身上发生。
他惯用的一个负责与外官接洽的心腹长随,因“酒后失言”,隐约透露出主子的一些隐秘,恰好被与东宫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听”到,并“善意”地提醒了赵汝明。
紧接着,他老家关于侄子的案卷副本,神秘地出现在了他的书案上。
赵汝明吓得魂飞魄散,几夜未能安眠。
他试图探查来源,却如同撞入一团迷雾,只感觉到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最终,在极大的心理压力下,他通过曲折的关系,向东宫递来了投诚的讯号,表示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顾玄夜并未亲自接见,只让文镜先生传去一句话:“安心当差,谨言慎行,殿下心中有数。”
轻飘飘一句话,既未承认掌握把柄,也未许诺任何好处,却像一道枷锁,牢牢套在了赵汝明的心上。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的仕途乃至身家性命,都已系于东宫一念之间。
此乃“威”。
类似的手段,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悄无声息地运用在六部诸多中下层官员身上。
一位因不肯同流合污而被排挤出户部,如今在光禄寺担任闲职的算学高手,收到了匿名捐赠的、其老母急需的珍贵药材。
一位在兵部武库司掌管档案、郁郁不得志的主事,其被人刻意掩盖的、早年在一场小规模边境冲突中的微末军功,被“重新发现”,并得到了应有的嘉奖,虽未立刻升迁,却在考核中得了个“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