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初立,百事待兴。
连带着这玄京城的夏日,也似乎比往年更多了几分躁动与不安。
皇宫内苑,许多殿宇还带着刚刚修缮完毕的、未曾完全散去的新漆与木料气味,往来宫人的面孔也多有生疏,规矩礼仪虽在,却少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凤仪宫作为中宫居所,算是整顿得最早、也最显气派的宫院之一。
然而即便是这里,也难免透着一丝新硎初发的清冷。
庭院中的花木是新移栽的,尚显稚嫩,不如旧朝宫苑那些老树盘根错节、郁郁葱葱。
书房内的陈设虽极尽精致,却也能从一些细微处看出匆忙布置的痕迹。
晨光熹微,带着夏日特有的清朗,透过新糊的窗纱照进书房。
江浸月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未戴凤冠,只以一根玉簪绾发,正坐在窗下的紫檀木书案后。
案头堆叠的,并非诗词歌赋,而是厚厚几摞尚带着墨香的册簿——有新拟的宫规条例,有内务府呈报的各类开销用度,还有各地新晋命妇的履历背景。
崔莹莹垂手立在案旁,身着五品尚宫的浅碧色宫装,身姿笔挺,神情是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专注。
她手中捧着一本刚送来的、关于筹备中秋宫宴的初步预算章程,正逐字逐句地细细研读。
“看出什么了?”
江浸月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自己手中一份关于重新核定各宫份例的草案上,声音平静地响起。
崔莹莹闻声,立刻收敛心神,将章程轻轻放回案上,组织了一下语言,方谨慎开口:“回娘娘,章程所列,宴席规格、歌舞伶人、灯彩烟火、赏赐物品,皆参照前朝旧例,并无明显逾制之处。只是……”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几项开销巨大的条目上,
“奴婢对比了去岁……也就是前朝最后一次中秋宫宴的残存记录,发现今次预算中,用于采买西域香料和江南时新绸缎的费用,几乎翻了一倍。而这两项,恰是由林尚宫力主增添,言说新朝当有新气象,需彰显天家气度。”
江浸月终于抬起眼帘,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却并未表态,只是反问:“那你以为,林尚宫此举,意欲何为?”
崔莹莹沉吟道:“林尚宫是宫里的老人,从前朝起便掌管部分宫务,最是懂得看人下菜碟。她这般力主增添用度,表面是为彰显新朝气派,实则……或许是想借此试探娘娘理宫的风格,是崇尚节俭,还是喜好奢华。亦或者,是想在这些新增的采买中,为她自己或其背后关联之人,谋取些好处。”
“还有呢?”
江浸月追问,语气依旧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