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对娘娘的质疑,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不满,在她听来都如同亵渎。
这时,云卷端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走了进来。
她如今依旧是凤仪宫的大宫女,但与崔莹莹之间,因着各自立场和心思的微妙不同,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
“崔掌事,”
云卷将食盒放在案几一角,声音温和,
“娘娘见您近日操劳,特意让御膳房炖了冰糖燕窝,命我送来。娘娘说,账目虽要紧,但也需爱惜身子。”
崔莹莹连忙起身,面向凤仪宫方向微微屈膝:“劳娘娘挂心,臣感激不尽。”
她看向食盒,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清明,
“云卷姐姐,娘娘此刻可在宫中?可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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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敏锐地察觉到云卷眉宇间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
云卷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娘娘在翻阅各地送来的密报,是关于那三州民怨的……陛下今日早朝,似乎又因漕运之事动了怒,心情不佳,晚膳都没用几口便回了紫宸宫。”
崔莹莹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心情不佳,娘娘便要承受更多的压力与审视。
她几乎能想象到娘娘独自在灯下批阅文书时,那挺直却单薄的背影。
一股无名火在她胸中窜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难受。
陛下凭什么?凭什么他将朝政弄得怨声载道,却要让娘娘来分担他的怒火与后果?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对云卷道:“请姐姐回禀娘娘,莹莹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娘娘所托。也请娘娘务必保重凤体。”
送走云卷后,崔莹莹再无心思看账。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开败的玉兰,残破的花瓣在风中无力飘落。
她的拳头在袖中悄悄握紧。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娘娘知道,她的付出,有人懂得,有人铭记,有人愿誓死追随。
她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沉吟片刻,开始奋笔疾书。
这不是奏章,而是一份更为详实、条理清晰的陈情与分析。
她将以尚宫局的名义,结合核对账目时发现的问题,以及通过隐秘渠道了解到的三州民情,详细阐述强行征粮政策带来的后续隐患,并再次委婉地强调“藏粮于民”、“兴修水利”的重要性。
她要用最无可辩驳的数据和事实,来佐证皇后娘娘当初在朝堂上提出的方略是何等正确与必要。
她知道这份东西未必能直接呈递御前,但可以通过崔莹莹自己经营的一些渠道,巧妙地让那些支持皇后理念、或处于中立位置的官员看到。
她要一点点地,为皇后娘娘积聚声望,扭转不利的舆论。
正当她全神贯注书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内侍尖细的呵斥声。
崔莹莹眉头一皱,放下笔,走了出去。
只见尚宫局院门口,掌管御马监的一个太监首领,正指着一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厉声训斥:“……瞎了你的狗眼!冲撞了韩将军的马匹,惊了将军的坐骑,你有几个脑袋够砍?!韩将军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刚办了去罗州的差事回来,正是得意的时候!”
那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