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五月,初夏的暑气已初见端倪。
日光变得有些灼人,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宫道上投下晃动的、破碎的光斑。
各宫开始用上冰鉴,那丝丝缕缕的凉意混着花香,勉强抵御着日渐升腾的燥热。
然而,一股不同于天气的暗流,却在宫墙深处悄然滋生、蔓延,带着刺骨的寒意。
事情起初并不起眼。
先是司设监两名负责洒扫庭除的低等小太监,在领取夏衣份例时,发现发到手中的葛布比往年劣质粗糙了许多,尺寸也明显短了一截,穿在身上既不舒服也不合体。
紧接着,尚膳监几名负责粗使杂役的宫女,也私下抱怨这个月的胭脂米和份例肉食不仅分量不足,米里还掺了不少沙砾,肉品也不甚新鲜。
若只是个例,或许还能归咎于偶然。
但不过三五日工夫,类似的抱怨声便在低阶宫人聚集的耳房、庑厦间悄然传开。
浣衣局、针工局、酒醋面局……多个衙门的下等宫人或多或少都遇到了份例被克扣、以次充好的情况。
怨气如同地底暗火,在沉默中积聚,虽未形成燎原之势,但那压抑的窃窃私语和偶尔投向各宫主位方向的、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已足够让嗅觉敏锐之人察觉出异样。
风声很快便传到了各宫主子耳中。
华春宫内,惠妃林婉正对镜试戴一套新得的红宝石头面,听闻贴身宫女翡翠的禀报,描画精致的柳叶眉顿时竖了起来。
“克扣份例?哪个狗奴才敢在本宫管辖的范围内动手脚?!”
她猛地将手中的金簪拍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着先前“才女”人设崩塌之事,她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刻听闻自己协理的宫务出了纰漏,更是又惊又怒。
“去查!给本宫仔细地查!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给本宫上眼药!”
她首先怀疑的是下面办事的太监中饱私囊,或是某些与她不对付的妃嫔暗中使绊子。
与此同时,永和宫内却是一派宁静。
德妃周静仪依旧如常诵经礼佛,手持蜜蜡佛珠,眉眼平和。
听闻宫女低声回报宫中的流言,她只是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帘都未曾抬起,淡淡道:“六宫事务繁杂,偶有疏漏,也是难免。皇后娘娘自有圣裁。”
仿佛此事与她没有半分干系。
只是那低垂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
英妃赵燕儿在撷芳殿舞弄着她的长枪,听到宫女议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些许米粮布匹,也值得嚷嚷?定是下面人办事不力!查出来打一顿板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