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初降,晨起时宫苑的琉璃瓦上已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霰,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冷光。
太液池的水面腾起袅袅寒烟,残荷枯梗更显萧索,唯有几株晚菊依旧倔强地挺立着,为这渐深的秋色点缀着最后的秾艳。
凤仪宫内却暖意融融。
上好的银霜炭在错金螭兽炉中无声燃烧,散发出均衡的热力,驱散了殿外的寒意。
江浸月端坐于窗下的紫檀木嵌螺钿长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而是透过半开的支摘窗,望向窗外那棵叶子已落尽大半、枝干虬劲的老银杏树,眼神沉静,思绪却已飘远。
自麝香风波后,她虽解了禁足,凤印却依旧在德妃周静仪手中。
表面看来,她似乎暂时退出了权力的中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何尝不是一种以退为进。
德妃掌权,看似风光,却也成了众矢之的,惠妃林婉的嫉恨、其他妃嫔的观望、以及前朝各方势力的重新权衡,都足以让德妃焦头烂额。
而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敛起锋芒,于暗处重新织网。
她的第一步棋,落在了端太妃和九皇子身上。
九皇子顾玄澈,年方十七岁,生母端太妃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性情温和,不争不抢,在先帝晚年并不得宠,连带着九皇子在众多皇子中也显得默默无闻。
也正因如此,他们母子才能在先前惨烈的夺嫡之争中得以保全。
如今新帝登基,对这位年幼且母族不显的弟弟,倒也还算宽厚,只是那份关注,比起对已显峥嵘的二皇子、五皇子等人,自是少了许多。
在江浸月看来,这恰恰是端太妃与九皇子的价值所在——不起眼,却拥有着正统的皇室血脉,是可塑性极强的潜力股。
“蕊珠,”
江浸月轻声唤道,
“前日内务府送来的那对翡翠玉如意,还有那匣子上等的湖笔徽墨,给端太妃送去吧。就说本宫瞧着那玉如意温润,适合太妃静养;笔墨精巧,给九皇子习字正合适。”
“是,娘娘。”
蕊珠应声而去。
她如今是凤仪宫最得力的掌事宫女,行事稳妥,深知皇后此举意在拉拢,东西不在贵重,而在那份恰到好处的关怀。
江浸月又拿起手边一份由崔莹莹整理呈上的、关于皇子们学业进度的简报。
她的目光在“九皇子玄澈,性情沉静,于书画一道颇有天分,太傅曾赞其‘心静笔端凝’”一行字上停留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云卷,”
她看向一旁侍立的、已嫁作人妇却依旧时常入宫请安的云卷。
“听闻京中来了一位善画江南烟雨的名士,你想个法子,让端太妃‘偶然’得知此事。太妃思乡情切,若能得见故乡笔意,必是慰藉。”
云卷如今已是周瑾之妻,言行间更多了几分谨慎,她恭顺答道:“臣妇明白,定会办得妥帖。”
江浸月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