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王尚书脸色微变,张了张嘴,一时竟难以反驳。
工部侍郎见状,忙上前一步:“娘娘有所不知,新渠之利,在于长远·……”
“长远之利,亦需立足当下。”
小主,
江浸月打断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玄夜,
“陛下,民力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前朝炀帝开凿运河,功在后世,然急于求成、耗尽民力,终至天下烽烟。前车之鉴,不可不察。臣妾以为,当以稳妥、节俭为先。”
她这番话,引经据典,合情合理,更是隐隐触及了帝王最敏感的统治根基。
几位主张大修的大臣脸色都有些难看,御书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紧张。
顾玄夜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落在江浸月因据理力争而微微泛起一丝血色的脸颊上,眸色深沉难辨。
“皇后之意,”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认为朕,连同户部、工部诸位卿家,皆是好大喜功、罔顾民力之辈?”
这话问得极重,带着无形的压力。
几位大臣顿时噤若寒蝉。
江浸月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就事论事,尽辅佐之责。如何决断,自有陛下圣裁。”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在碰撞。
一个冷静坚定,一个深沉莫测。
一旁的高顺早已低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化作一团空气。
片刻令人室息的沉默后,顾玄夜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打破了僵局:“皇后病体初愈,思虑便如此周全,朕心甚慰。”
他话锋一转,却并未对漕运之事做出决断,
“今日就议到此,诸卿先退下吧。”
大臣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鱼贯退出御书房,心中无不惴惴,暗付着帝后这番交锋,不知后续会掀起何等波澜。
待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如同影子般侍立角落的高顺时,顾玄夜缓缓站起身。
他踱步至江浸月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窗外,风雪正疾,扑打着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
“皇后今日,在朕的御书房,在诸位大臣面前,”
他俯身,双手撑在江浸月所坐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困于方寸之间,气息逼近,带着龙涎香和一丝冷例,
“很是能言善辩。”
他的声音低沉,不再是朝堂上的帝王威仪,而是染上了一层危险的、私密的质感。
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江浸月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想向后靠,脊背却已抵上冰冷的椅背,无处可退。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眸与他对视:“陛下召臣妾前来,不正是为了商议政事?臣妾据实以告,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
顾玄夜低低重复了一遍,蓦地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令人心悸的暗流涌动,
“朕看你,是病了这一场,将胆子也养肥了。”
他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猛地伸手,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打横抱起!
“陛下!”
江浸月低呼一声,手中的书卷“啪”地掉落在地。
病后虚弱的身体让她使不出多少力气挣扎,只能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
顾玄夜看也不看一旁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的高顺,抱着她,大步流星地穿过御书房侧面的通道,径直走向后方相连的帝王寝殿。
“滚出去!”
经过跪伏在地的宫人时,他冷声喝道。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紧紧关上殿门。
寝殿内比御书房更为温暖,明黄色的帐慢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与他身上相同的龙涎香气。
顾玄夜将她毫不温柔地置于宽大的龙榻之上,锦缎的冰凉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
江浸月撑着手臂想要坐起,他却已倾身压下,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的眼眸深邃如同暗夜,里面翻滚着她熟悉的、却又每一次都让她心惊的占有与怒意。
“你不是喜欢讲道理吗?”
他捏住她的下颔,力道不轻,迫使她仰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