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玄铁短剑和凤座之上的身影。
珠帘微动。
江浸月缓缓站起身。
厚重的礼服逶迤在地,行动间环佩轻响,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微微抬手,以无可挑剔的、优雅而标准的宫廷礼仪,轻轻拨开了面前的珠帘。
烛光毫无阻碍地映照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倾国倾城、却冷寂如冰雪初融的脸庞。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无波,精致的五官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却也找不到半分情绪。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没有惶恐,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她抬起眼眸,迎上顾玄夜那灼热而复杂的目光。
她的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如同结了薄冰的寒潭,映照着殿内辉煌的灯火,也映照着他带着隐晦希冀的脸,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她微微躬身,伸出双手,以最恭敬的姿态,接过了那柄沉甸甸的、象征着无上荣光与半壁战功的玄铁短剑。
指尖触及冰凉的剑鞘,那寒意仿佛能透过皮肤,直刺心底。
“谢陛下隆恩,”
她的声音响起,清越、平稳,如同玉磬轻敲,在大殿中清晰地回荡,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公式化的恭敬,
“臣妾愧不敢当。”
“北境大捷,全赖陛下运筹帷幄,将士浴血奋战,臣妾不过尽本分之事,略尽绵力。此剑,臣妾叩谢陛下赏赐。”
她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合乎礼法,无可指摘。
她行礼的姿态,优雅从容,堪称典范。
然而,正是这份过分的平静与完美,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熄了顾玄夜眼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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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恭敬地捧着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她那仿佛戴着一层无形面具的、毫无破绽的容颜。
她接下了这份殊荣,却也将它变成了一场纯粹的、君臣之间的赏赐与谢恩。
她的人站在这里,接受着万众瞩目,她的心,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冰墙,遥远得让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试探,甚至这倾半壁战功为赠的举动,都显得如此……徒劳可笑。
顾玄夜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眸底深处那翻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最终沉淀为一片更深的、带着凛冽寒意的墨色。
他缓缓收回了手,负于身后,指节在不为人知处悄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