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碎纸与旧梦(下)

阙庭春秋 墨问心兰 1699 字 9个月前

凌晨一点,楚天齐终于躺上床。

闭上眼睛时,那些困扰他许久的梦境再次袭来。

这次的梦格外清晰。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下面是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金銮殿恢弘壮丽,雕梁画栋,香烟缭绕。

但他眼里只有一个人——那个站在殿中央,穿着素服的女子。

她抬起头,是江浸月的脸,但比现在成熟,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和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

“陛下。请赐死罪妾。”

她轻声唤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梦境的画面开始跳跃。

火光冲天的城楼,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

他站在城墙上,把她护在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以及箭矢刺入皮肉时,那沉闷的“噗嗤”声。

一支,两支,三支……

鲜血染红了她的素服,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死死按住。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血沫,

“就这样……让朕……再抱一会儿……”

“天齐……对不起……对不起……”

她反复说着这三个字,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失,但还是努力抬起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支凤钗。

钗头是展翅欲飞的金凤,口中衔着一颗殷红的宝石,在火光中折射出凄艳的光。

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那支钗轻轻插入她的发髻。

“昭昭。”

他笑了,嘴角溢出更多的血,

“朕……不怪你。”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楚天齐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背上的刺痛感真实得可怕,仿佛那些箭矢真的曾经刺穿过他的身体。

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后背——皮肤完好,没有伤口,但那种痛楚却烙印在灵魂深处。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楚天齐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走到书桌前。

拼贴好的情书静静躺在那里,淡蓝色在月光中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执拗。

他拿起信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一个才认识两个多月的人,产生这样强烈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情感?

为什么那些梦境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分不清前世今生?

为什么明明想推开她,却又在她真的受伤时,心痛到无法呼吸?

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来,但没有答案。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有些事情,已经像这封拼贴好的情书一样,再也回不到最初完整的样子。

楚天齐就这样坐着,看着手中的信纸,直到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温柔地照在“江浸月”三个字上。

那光很暖,暖得像一个迟来的、跨越了时空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