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云卷,始终低垂着头,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她同样身为女子,虽倾慕顾玄夜,此刻亦能感受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冰冷与绝望。
江浸月的目光从顾玄夜冷漠的脸上,移到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锁宫丹”上,再移到玄尘子毫无表情的脸上。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复仇是她唯一的路,而这条路,注定要牺牲一切,包括她作为女子的根本。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却异常稳定地拿起了那枚药丸。
药丸入手冰凉刺骨,那冷意仿佛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浸月……遵命。”
她听到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然后,在没有借助任何水的情况下,仰头,将那枚代表着她被彻底剥夺、代表着顾玄夜极致冷酷与算计的药丸,生生咽了下去。
药丸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诡异的灼热与冰寒交织的感觉,随即沉入腹中,仿佛在那里种下了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冰冷的石头。
顾玄夜看着她吞下药丸,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或许是松了一口气,或许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很好。明日,你便以沈昭昭的身份入宫。记住你的任务,也记住……孤在宸国,等你归来。”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蕊珠担忧的声音将江浸月从冰冷的回忆中拉扯回来。
她猛地回神,才发现碗中的药已喝完,而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竟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泪痕。
那回忆中的绝望与冰冷,时隔多日,依旧能轻易地刺穿她伪装的坚强。
她抬手,轻轻擦去泪水,动作缓慢而机械。
心底那片被“锁宫丹”冻结的荒原,在此刻“小产”之后,愈发显得空旷而死寂。
她利用这无法生育的身体,演了一出逼真的戏,扳倒了皇后,赢得了楚天齐更深的怜爱和补偿。
可这份“胜利”的背后,是她永远无法弥补的残缺,是顾玄夜亲手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关于利用与背叛的烙印。
楚天齐的温柔与深情,如同温暖的阳光,试图照耀她这片冰冷的土地,可她深知,这片土地早已被毒药侵蚀,开不出真正的花朵,也无法承载任何生命的重量。
每一次他提及子嗣的期盼,每一次他因她“失去”龙胎而痛心疾首,对她而言,都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她将空药碗递还给蕊珠,努力扯出一个疲惫而虚弱的微笑:“无妨,只是……有些累了。”
蕊珠不疑有他,连忙扶她躺好,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江浸月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既然此生已注定无法拥有血脉延续,那她便用这残破之身,在这九重宫阙之上,掀起更大的风浪,搅动这天下棋局!
复仇,是她唯一还能紧握的、冰冷而坚硬的支柱。
至于那被剥夺的、属于一个普通女子的幸福与期盼,就让它随着那枚“锁宫丹”,永远地沉寂在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里吧。
窗外,秋风呜咽,卷起千堆枯叶,仿佛在为她无法言说的悲恸,奏响一曲寂寥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