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查,便查出了大问题。
许多孤本、珍本的借阅记录混乱不清,有的甚至多年未归。
更有一些前朝留下的、涉及宫廷秘辛或敏感政论的书籍,随意堆放,未有妥善分类管理。
她试图整理,却发现工作量巨大,且牵涉甚广——某些借书未还的记录,赫然关联着某些早已颐养天年的老太妃,或是某些如今在前朝颇有地位的官员家眷。
这日,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梅雨,潮湿闷热。
周静仪在藏书阁的耳房内,对着一本被虫蛀了大半的《前朝宫廷札记》发愁。
这本书按理应属禁书范畴,却不知为何流落在此,且损毁严重。
“娘娘,”
她身边的心腹宫女小声禀报,
“司礼监那边传来话,下月要对新入宫的一批宫女进行礼仪考核,请您定个章程。还有……浣衣局几个老嬷嬷为着谁负责教导新宫女浆洗宫中特定衣料规矩的事,吵起来了,请您示下。”
周静仪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礼仪考核需拟定标准、安排教习嬷嬷、核定等次,繁琐至极。
而宫女之间的争执,更是鸡毛蒜皮,却最是消耗心力。
她素来喜静,擅长的是琴棋书画,而非这些琐碎的人事管理与纠纷调停。
她试图按照典籍规章办事,却发现宫中许多“惯例”与成文规定并不相符。
若严格按规章,势必触动不少人的利益;若循旧例,又恐失了规矩,将来出了大错,责任还是她的。
更让她心烦的是,皇后偶尔会“关心”地问起进展。
“德妃妹妹近日操劳,本宫瞧着都清减了些。”
一次晨会上,江浸月状似无意地提起,
“藏书阁年代久远,整理起来确是不易。还有宫中教化,关乎皇家体面,妹妹务必仔细,若有难处,尽管来与本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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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是体恤,却像无形的鞭子,催逼着周静仪。
她只能更加勤勉,日夜埋首于故纸堆和人事纠纷中,原本沉静的气质也染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焦虑与疲惫。
对于林婉和周静仪遇到的困境,江浸月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从不插手具体事务,也未曾公开指责过任何一人。
甚至在林婉与赵燕儿争执后,她还特意安抚了赵燕儿,并让人重新核查了胭脂的采买流程,将责任归咎于内务府经办不力,轻轻巧巧地平息了风波,反倒显得林婉处理不当。
她依旧每日听取二人的禀报,神色温和,言语鼓励,仿佛对她们遇到的困难感同身受。
“惠妃妹妹辛苦了,份例发放关乎六宫生计,难免有不如意之处,妹妹年轻,还需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