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但可以造。”
“造?”李丞相冷笑,“你以为皇帝是傻子?他手里有原始账页,有密信,有路线图。你说假的,拿什么证?”
屋里又静了。
礼部郎中低声说:“大人,咱们不能再等了。林昭一步步推科举、建官学、清税赋,哪一步不是打咱们的脸?现在他又扯出修河款的事,分明是要掀桌子。”
“掀桌子?”李丞相猛地抬头,“你们知道掀了这张桌子,后面是什么?是抄家灭族!是株连九族!”
他站起来,声音发抖:“我辅佐三代君王,门生遍布天下,我不是为了自己活到今天。可你们现在让我干什么?让我带着全家老小往刀口上撞?”
没人接话。
户部左侍郎咬牙:“可要是不动,等他们查出金库转移的记录,一样是死。”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李丞相慢慢坐下。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也怕。
那些账册不在他手上,但在他信任的人手里。那些金库不在名下,但钥匙在他侄子李元朗的抽屉里。那些狄戎的回信烧了一部分,可有没有漏网的?北岭庄园昨夜遭袭,现场留下锦衣卫标记……说明对方已经摸到根上了。
他闭眼。
二十岁中进士,三十岁入阁,四十岁拜相。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王朝的柱石。可现在,柱石底下藏着蛀虫,而他自己就是那个养虫的人。
“不能反咬。”他终于开口,“没证据的诬告,一旦败露,立刻就是死罪。我们只能拖。”
“拖?”工部尚书急了,“怎么拖?陛下已经下令彻查,林昭主查!他还会留情?”
“拖时间。”李丞相睁开眼,“让他查不出东西。让账册‘丢失’,让证人‘病逝’,让线索断在半路。只要三个月,春汛一过,这事热度就下来了。”
“可林昭不会停。”
“那就逼他犯错。”李丞相声音冷下来,“他不是要推科举吗?让他推。他不是要建官学吗?让他建。等他用力过猛,触了众怒,自然有人站出来反他。”
刑部侍郎问:“万一他不犯错呢?”
李丞相沉默很久,才说:“那就等死。”
屋里一片死寂。
他知道这话有多重。他说的不是一个人的命,是一整个家族、一派势力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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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更清楚,现在动手,只会死得更快。
“都回去吧。”他挥挥手,“最近少出门,少聚头。该烧的烧,该藏的藏。别给我添乱。”
众人起身,一个个退出去。
门关上后,他独自坐在黑暗里。
桌上那份御赐诏书还在。是先帝写的:“尔秉忠贞,堪为社稷之臣。”他手指抚过字迹,忽然觉得荒唐。
他到底是不是社稷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