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第一滴雨落下。
雨越下越大。
夜里,林昭没回住处。他在研究院搭了个棚子,守着刚砌好的防洪墙。雨水顺着坡地往下流,可到了原来挖渠的位置,水走不动了。泥土吸饱了水,变成泥浆,开始往四周漫。
他抓起伞冲出去。
马不停蹄奔向文庙后街。
那里住着几十个来赶考的学子。房子建在洼地,墙根已经进水。他踹开一户门,屋里水齐小腿,一个年轻人正抱着书箱往桌上爬。地上散落着几张湿透的纸,是写了一半的策论。
“快走!”林昭喊,“带东西上高处!”
外面街上全是人。老人背着孩子,女人抱着箱子,试卷泡在水里没人顾得上捡。有个老儒生蹲在台阶上哭:“十年寒窗,全完了……”
林昭转身就跑。
他一路跑到研究院,敲开偏门。
“阿福!开门!”
门开了,他带人抬来门板和长桌,在巷口搭浮桥。民夫一个个背人出来,考生抱着书卷,浑身湿透。
研究院大堂挤满了人。
林昭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地上。他拿出系统里的降雨模型看了一遍。数据清清楚楚:这场雨没超历史极值,若暗渠通了,水早就排走了。
不是天灾。
是人祸。
第二天天刚亮,消息传开了。
文庙后街淹了,考生试卷全毁。而科技研究院那边,地势更低,却没进一滴水。
这时候,礼部尚书又来了。
仪仗齐全,八人抬轿,停在工地外。他走下来,脸色铁青。
“林昭!”他声音很大,“你聚众挖渠,扰乱文教重地,该当何罪!”
林昭站在原地,身后是三十多个民夫,每人手里一把铁锹。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尚书大人,昨夜您府里进水了吗?”
“您孙子准备的科举答卷,湿了吗?”
礼部尚书没答。
“可那边的读书人,住在低处,水漫到床板,他们抱着书往屋顶爬。有人跳进水里捞试卷,捞上来时墨迹全化了。”
他抬起手,指向文庙方向。
“您说文脉不能断。”
“可那些人的前程,就不是命了?”
没人说话。
连礼部差役都低下了头。
林昭上前一步,声音更响:“您要的是文气。”
小主,
“我要的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