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今天这院子,静得很。”林昭站在廊下,望着那群人穿过月门,背影渐远,“让他们多走一会儿,也让这安静多留一刻。”
阿福停下,默默退到一旁。
梧桐叶落在石阶上,没人去扫。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
林府门外驶来三辆马车,车身无饰,骡蹄裹布,走得极轻。车停稳后,几名小吏上前打开箱匣,一一登记造册。第一箱是田契,盖着六大望族的朱印;第二箱是官引文书副本,记录着历年推荐入仕名单;第三箱最沉,全是各地私塾藏书目录与讲义手稿。
围观的人不知何时聚了起来,起初只是街坊邻居探头张望,后来越围越多。有人认出了某家的印鉴,倒吸一口冷气;有人翻看名录,念出几个曾叱咤朝堂的名字,语气里没了敬畏,只剩唏嘘。
“真交了?”
“全交了,连祖产都录在册上。”
“听说昨晚几家祠堂连夜烧了牌位。”
低语声渐渐汇成潮水。
忽有一人高喊:“士族时代,终了!”
这一声如裂帛,划破晨雾。
人群先是怔住,随即应和起来。一声接一声,由近及远,传遍整条街巷。孩童跟着喊,老人拄杖点头,商贩放下算盘拍掌,连对门茶馆里吃早点的客人也涌了出来。
呼声震瓦。
林昭立于门侧,始终未上前一步。他看着箱匣清点完毕,仅向负责的小吏点头示意接收,便转身回府。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喧嚣被隔绝在外。
午后风起,吹动庭院残叶。阿福终于拿起扫帚,刚扫两下,又被叫住。
“先不急。”林昭坐在檐下,手里拿着一本旧册子,“让他们再喊会儿吧。”
“可街上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林昭翻了一页,“但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听过这句话。能喊出来,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