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最北边那个叫“清溪坳”的小圈,看了很久。
苏晚晴走过来,递上一碗热水:“三个地方都有难处。”
“北岭缺水,但人还在;漕河有地利,但心散了;谷阳有粮有人,却被锁住了。”林昭说,“清溪坳什么都没有,但它没死。”
“你是说……还能救?”
“因为它穷得连骗人都懒得骗。”林昭指着桌上村民报的田亩数,“他们说的,跟我们算的差不多。饿肚子的人不会虚报。”
苏晚晴靠着柱子坐下:“可这里离官道三十里,东西难运进来。”
“正因没人管,才安全。”林昭说,“新政策的第一步,不能踩在别人眼皮底下。要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开始。”
他拿起炭笔,在清溪坳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阿福掀帘进来,头发还在滴水:“我问了村里的老猎户,他说后山有条旧路,塌了十几年,但底子还在。河边还有些旧石头,是前朝修堤剩的。”
“那就不是从零开始。”林昭说。
他摊开一张纸,写下:
一、清理沟渠(三里长)
二、修村西塌方的路(用旧路基,省人力)
三、设临时粮点(干活换一升粮)
四、招二十个壮劳力(按工发粮)
小主,
五、挖排水沟(防下雨积水)
六、选地方建学堂(以后再说)
写完,他吹掉炭粉,把纸压在砚台下。
“这就是开头。”他说。
苏晚晴走过去看地图。清溪坳被圈在中间,四周空白。但她明白,这个圈一旦画下,事情就会一步步推开。
“你不怕选错?”她问。
“怕。”林昭说,“但总得有人开始。我不做,谁做?”
外面雨小了些,风还在刮。阿福抱草进来铺地,嘴里念叨:“明早得喂好驴,后山路不好走。”
向导靠在门边抽烟,忽然开口:“我爹就是在这儿饿死的。那年雪大,路断了,没吃的。我要早知道有人真肯干,二十年前就该带头挖路。”
没人接话。
但那一刻,大家都清楚——他们不是路过,而是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