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口罩一个接一个摘下。
那些脸暴露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嘴唇干裂,面色蜡黄,颧骨上有一块块色素沉淀。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健康人那种亮
是另一种——是蜡烛快烧完的时候,火焰反而会猛地跳一下的那种亮。
山争在警车里。
戴着手铐。
他看着窗外那些脸。
他的嘴唇开始抖,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整个嘴唇。
他想忍住,但忍不住。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不是流,是涌——像是这些眼泪已经在他身体里存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没有号啕。
没有台词。
甚至没有声音。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为他摘下口罩的人,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铐上。手铐是金属的,眼泪落在上面,没有声音。
李道在监视器后面。
他的手握着对讲机,指节泛白。白露坐在他旁边,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李慕白和李安然今天没有来——白露让白母带他们在家。
她知道这场戏不适合孩子看。
镜头缓缓拉远。
警车越来越小,路边的两排人还站在那里,口罩攥在手里,没有人戴上。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在他们的脚边打了个旋。
“过。”李道说完这个字,站起来,但没有离开监视器。
他看着画面定格在最后一个镜头——警车消失在灰白色的街角,路边的两排人还站着,像两排被风吹斜的树。
片场没有人说话。
山争还坐在警车里,戴着手铐。道具师走过去想帮他打开手铐,发现钥匙插不进去——山争的手在抖,抖得手铐的锁孔一直在晃动。
“不急。”山争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让我再坐一会儿。”
道具师退开了。
山争坐在警车后座,戴着手铐,看着车窗外。群演们已经散了,路边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的落叶。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刚好落在他膝盖上。
他低着头,看着那束光。手铐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
……
……
《我不是药神》的后期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