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沈云烬就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地坐着。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像是突然惊醒,对着殿外喊道:“传膳!”
早膳很快呈上,精致丰盛一如往常。
沈云烬亲自将时言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一勺一勺地喂着清粥。粥水从时言嘴角溢出,滑过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声音里带着慌乱:“对不起,是我太急了,你慢点喝。”
一旁的太监总管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出声。他看着陛下对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说话,这场面莫名有点惊悚。
三日过去,寝宫内开始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
太监宫女们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却无人敢言。
沈云烬似乎闻不到,他依旧每日为时言梳洗更衣,抱着他批阅奏章,夜里相拥而眠。
第五日,镇国公终于闯进了寝宫。
老将军一身素服,双眼红肿。当他看到榻上相依的两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儿子,那个曾经鲜活的人儿,如今脸色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嘴唇泛着青紫。
而陛下此刻面容憔悴得不成人形,眼下青黑一片,却仍固执地搂着时言的尸体。
“陛下。”
镇国公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求您,让言儿入土为安吧!他已经……已经……”
“住口!”
沈云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软了下来,“他只是睡着了。你看,他的样子多安静。”
季怀瑾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陛下!您闻不到吗?他已经开始……开始……”老将军说不下去了,伏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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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精心维持的幻梦泡沫。
沈云烬低头,看着怀中人那不再鲜活的容颜,灰败的皮肤下透出死亡的青黑,那曾经柔软的唇瓣也失去了所有血色。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比之前的麻木更痛彻心扉。
是啊,他的予安,真的不在了。
无论他抱得多紧,也留不住那缕消散的魂魄。
沈云烬眼中死水般的沉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季怀瑾,许久,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但不入土。”
他抱紧了怀中的身体,仿佛那是他仅存的所有,“给朕冰棺。要最好的寒玉冰棺。”
寒玉冰棺运来的那天,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那冰棺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气,据说能保尸身千年不腐。
他亲自,极其郑重地将时言安放进去。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最后一个吻,然后缓缓合上棺盖。
冰棺合拢。沈云烬便在这冰棺旁,铺了一张简单的卧榻。
从此,他日日夜夜守在这里。
寒气侵蚀着他的身体,他却浑然不觉。他只是坐在棺旁,隔着晶莹剔透的寒玉,痴痴地望着棺内沉睡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