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篝火暖意的袍子,像一片厚重的云,准确地落在了时言冰冷的身上。
“披着!”
顾宴修没好气地命令道,看也不再看时言,径自转回身,坐回火堆旁,伸出双手靠近那跳跃的火焰,仿佛要把刚才那点失去的热量烤回来。
时言被那件还带着顾宴修体温和篝火余温的外袍裹住,寒意顿时驱散了大半。
顾宴修那句“蠢木头”的骂声还在破庙里回荡,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唇角反而弯起一个极其清浅又满足的弧度。
他不仅没恼,反而手脚麻利地将那件明显大了几号的外袍穿好,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被冻得微红的脸颊。
然而,破庙四壁漏风,深秋夜雨的寒气无孔不入。
一件外袍隔绝了大部分冷意,但地面透上来的湿冷和空气中残余的寒气,依旧让时言觉得不够。
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黏在了火堆旁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这次,时言学聪明了。他不再纠结于开口请求,人类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不懂,也懒得去猜。
他体内有属于树妖的本能,以及那个与顾宴修紧密相连的主仆契约,给了他一个更直接的办法。
时言微微闭上眼睛,意念沉入灵台深处。那无形的契约锁链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拨动,清晰地指向另一端的人。
没有言语,只有一道简单、直接、不容抗拒的意志,通过契约的通道,清晰地传达过去:过来。
坐在火堆旁的顾宴修身体猛地一僵。他正拿着一根枯枝拨弄着火堆,试图驱散心头那点因方才举动而起的莫名烦躁。
下一瞬,一股强大而蛮横的力量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这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自身深处那道该死的契约烙印。它像无形的绳索,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强行接管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手指捏紧了枯枝,指节因为对抗那力量而微微发白,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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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想要站起,身体被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拉扯着,硬生生扭转方向,朝着角落里那个裹着他外袍的身影走去。
“该死的契约……”顾宴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铁青。
他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对抗这源自灵魂的强制力,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身体像被操纵的木偶,步伐僵硬却又异常坚定地走向时言。
就在顾宴修带着满身压抑的怒火和无法反抗的憋屈,刚刚在时言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这胆大包天的小树妖想做什么时——
时言动了。
他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最温暖的“火炉”送货上门,脸上那点因为寒冷而残留的可怜兮兮瞬间被纯粹的欣喜取代。
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整个人猛地扑进了顾宴修僵硬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