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后,时言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后那道疤。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从林溪月认出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贺峥会找来。
可他不能见。
见了又如何?他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撑不了几天了。难道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他再死一次吗?
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似乎有人在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时言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期待吗?有的。
害怕吗?也是有的。
他既想再见贺峥一面,又怕见了之后,再也狠不下心离开。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他的门外。
时言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住被角。
“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人,耳后有一道疤?”
——是贺峥的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急切和疲惫。
时言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没、没有。”
一阵沉默。
“……若见到,务必告知。”贺峥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失望,“他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脚步声渐渐远去。
时言这才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解脱,又像是失落。
他缓缓躺下,蜷缩成一团,将脸埋进被子里。
这样就够了。
他知道贺峥来找过他,知道奶奶还在惦记他,知道他们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自此,时言彻底不再出门了。他像一只收敛了所有生气、等待最终时刻的茧,将自己封闭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
每日只是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醒来,也是恹恹的,吃不下什么东西,咳嗽却愈发频繁剧烈,消瘦得几乎脱了形。
张遥忧心忡忡,想尽办法弄来些滋补的药材,熬成浓浓的汤药,一勺一勺喂他喝下。时言很配合,但效果微乎其微。
小八说,最多一个月,他便能彻底脱离这方世界。
也好。
他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等,等气力耗尽,等归于虚无。
可命运偏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