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彻底消灭时颐,需要同时毁掉那缕残魂和血亲的肉身。残魂在时言体内,所以……”
“一定有别的办法。”谢清珩打断他。
孟逸青看着他疲惫的面容,看着他眼下那层挥之不去的青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清珩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说“一定有别的办法”救他姐姐。那时候他信了,可后来他姐姐还是死了。
“没有别的办法。”孟逸青说,“你选吧——杀了他,或者看着他变成时颐。”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孟逸青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谢清珩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枝叶都掉光了,根还扎在土里,不知道该不该拔出来。
营帐的门帘被掀开了一角。
时言探出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师尊?你怎么还不睡?”
谢清珩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比从前瘦了一些,眼下也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不知道自己体内住着一个随时会吞噬他的残魂,不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记忆,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正在讨论要不要杀了自己。
他只是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像一个催促爱人早点休息的普通人。
“就来。”谢清珩说。
时言“嗯”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门帘落下。营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很快安静了。
谢清珩站在那里,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帘,看了很久。
孟逸青在他身后叹了口气。“清珩。”
谢清珩摇了摇头,没有让他说下去。他知道孟逸青要说什么,无非是情劫难渡,该放手时就放手,修道之人最忌执念。
这些道理他都懂,比谁都懂。可懂和做从来不是一回事。
“我再想想。”他说。转身掀开门帘,走进营帐。
时言已经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呼吸均匀,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猫。
谢清珩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躺下,只是靠在帐壁上,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时言的眉心。指尖下是温热的皮肤,是平稳的脉搏,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笑会闹会生气会骂他的人。
不是容器,不是血亲,不是劫。是爱人。
“我不会让你变成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