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来说,这是坏消息;】
【——对你脑子里这个系统来说,这是好消息。】
“你倒是很诚实。”
【——我不需要骗你。】
【——你骗自己,就够了。】
——
凌晨三点。
异常访问曲线缓慢回落。
林霄撑着下巴,把最后几条日志扫完,确认今晚没有致命漏洞泄出去,这才合上电脑,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眼睛有点涩,脖子僵得厉害。
【——休息。】
【——你还要活很多夜。】
“知道。”
他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户开了一条缝。
清晨的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冷意。
天边还不算亮,但已经不像凌晨那样死黑,隐约能看到一层极淡的灰。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短信。
陌生号码。
【明天(今天)下午三点。】
【老地方咖啡馆。】
【有兴趣的话,聊一聊。】
【——黑曜会】
最后,是那个熟悉的黑色宝石符号。
“来了。”
林霄把手机拿到窗边,在微弱的天光里看着那行字。
【——这是第三次正式“邀约”。】
系统冷静地给出标签:
【——前两次是暗示、试探。】
【——这一次,是明确的会面邀请。】
【——你去不去?】
“你觉得呢?”
【——从风险角度,我建议你——】
【——去。】
林霄愣了一下:“你不是秩序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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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任何一边的。】
【——我只站在一个地方:】
【——你的生存概率。】
【——你现在已经暴露在他们的视线里。】
【——拒绝见面,只会让你看不见他们,却不会让他们看不见你。】
【——见一面,至少你可以看看:】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说话,用什么方式看你。】
【——对觉醒者来说,“知道谁在看你”,本身就是一种安全。】
“你确定,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堆上送?”
【——你现在站的地方,本来就是火堆。】
【——差别只是——】
【——你是站在火边烤着,还是钻到火里,看看木头怎么烧。】
林霄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早起的鸟叫了两声,又被远处的机动车引擎声压下去。
“好。”
他点点头:“那就——”
“去。”
“不过在那之前——”
他转过身,看向桌上的电脑、那份顾问协议、还有邮箱里那封“某某科技”的邀请。
“我得先和秩序那边——”
“彻底签好字。”
【——你是怕,见完黑曜会,再回来签,就变成另一种味道。】
“对。”
“现在签——我是作为一个‘站在秩序这边的人’去见。”
“见完,再签——就像是带着他们的影子回来。”
“我不想让那份合同,沾上他们手上的味道。”
【——这种顺序敏感,说明你还没疯。】
【——挺好。】
【——疯得越晚,你活得越久。】
——
上午十点。
集团大楼,十八楼会议室。
阳光从落地窗一路铺进来,把桌上的文件边缘照得有点刺眼。
唐律把打印好的正式版本协议摊在桌上,逐条给他说明最后的修改点:
“顾问费按你昨天划的数字。”
“项目提成这一块,我们做了个上下限——下限保底,你不会白干;上限防止超出集团体系承受范围。”
“安全保障条款,我们加了一条‘应对第三方异常个体可能造成的威胁’。”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别笑。”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正式合同里写‘异常个体’这几个字。”
“给你面子。”
“也给我们自己一个交待。”
林霄拿着笔,第一次认真看了看那几行字:
【甲方有义务在乙方执行本协议约定工作过程中,合理评估因第三方异常个体(包括但不限于具备非常规能力或行为模式的个体)可能造成的风险,并在必要时提供相应保护措施。】
这行字很讲究。
没有任何超现实的词,也没有承认什么“超能力”,只是用了一个模糊却准确的表述。
“唐律师。”
他抬头,认真问了一句:
“你相信有觉醒者吗?”
唐律愣了愣,笑了一下:“按照职业习惯,我应该说——我只相信有证据的东西。”
“但这几天——”
她合上笔,“我承认,有些东西,用‘靠运气’来解释,有点牵强。”
“你突然从天台边缘跑到甲方顾问的位置。”
“我们‘不小心’刚好在你最需要调查的时候,翻出了某几份招标。”
“你一个看上去正常的程序员,天天跟我们说‘恶意怎么流动’。”
“从统计学上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巧合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好在——”
“至少你现在,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觉醒者。”
她伸出手。
“签吧。”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被扔出门的那个人。”
“你是——”
“被请进来的那一个。”
林霄看了看那只伸出的手,又看了一眼协议上印着的公司公章位置。
“希望,不会有哪天——”
“你们后悔。”
他说着,还是用力在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后悔不后悔——”
沈倾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桌边这幕,小小地笑了一下:
“要看你以后,是不是比我们还会算。”
“如果你算得比我们好——”
“那我们后悔也来不及。”
—
合同签完,扫描归档。
唐律收起纸质版:“原件先由法务保管,扫描件发你一份。”
“从法律意义上讲——”
“你现在,正式是我们集团的‘影子刀’之一。”
“影子刀?”
林霄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明面上看不见。”
唐律解释:
“集团很多项目,不可能把所有敏感操作写在正式岗位上。”
“有些人,是在岗位职责之上的。”
“我们叫‘影子’,也叫‘超范围职责承担人’。”
“翻成大白话——”
“危机来的时候,大家会希望你在;平时做绩效考核的时候,一般不算你的。”
“听起来,有点惨。”
小主,
“但也有好处。”
唐律笑着补了一句:
“影子刀——不容易被别人直接抓住把柄。”
“他们只能看到刀落下来的效果,很难摸到刀柄。”
“前提是——”
“你自己别把刀柄送出去。”
林霄点头:“我会记住。”
【——你现在正式挂在秩序那边的架子上。】
系统在脑海里轻声道:
【——这对黑曜会、对那帮数据猎手来说,都是一个明确信号。】
【——谁想动你,都得先考虑——】
【——是不是在动“秩序的人”。】
“那对黑曜会那边来说呢?”
【——他们会更好奇。】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从秩序手里“借人”。】
【——尤其是这种——】
【——秩序认可、但又不完全“听话”的人。】
“那下午那杯咖啡——”
“就当是双方,第一次正式翻牌。”
—
下午两点五十。
老地方咖啡馆。
和第一次“恶意反转”前来见沈倾雪的那家店,是同一个。
大片的落地窗,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书多半是装饰用的,一直没人翻,封面都落了薄薄一层灰。
林霄推门进去。
咖啡机的声音“嘶——”地响了一下。
他环顾了一圈。
没有谁举起手,也没有人特意看他。
【——别急。】
系统提醒:
【——他们这种人,不会按点开场。】
【——你提前几分钟到,是给自己一个“观察场景”的时间。】
他点了一杯黑咖啡,刻意选了靠里但又能看到门的位置坐下。
手机静音,屏幕扣着。
几分钟后,有人推门进来。
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左右,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挽成马尾,没有化太多妆,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干净。
她走到柜台点了一杯拿铁,付款时顺便扫了一眼整个店。
视线扫到林霄这桌时,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像普通客人那样略略一扫,就转开。
咖啡到手,她没有立刻找座位,而是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林霄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短信。
【右边第三排靠墙位置的拿铁——是我的。】
【你可以选择现在离开,我们当你没收到。】
【也可以留下来。】
【——黑曜会】
“挺礼貌。”
林霄在心里笑了一下。
【——礼貌,是因为现在你还有“价值不明”的部分。】
【——等有一天你价值用光——】
【——他们会比谁都现实。】
他没有回短信,只是端起咖啡,走到那个方向,坐在了那女人对面的空位上。
“这里有人吗?”
他问。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睛不算大,却很清晰,像一块透得见底的玻璃,只不过玻璃后面是什么,看不透。
“有。”
她说。
“现在有了。”
——声音很熟。
不是现实里熟,而是——
林霄在“雾里”听到过的那个中性声音,变得更有温度一点。
“你是——”
“可以暂时叫我。”
她想了想,伸出手:
“黎渊。”
“黎明的黎,深渊的渊。”
“你呢?”
林霄握了握她的手。
“林霄。”
她笑了一下:“名字和你站天台的行为很配。”
“我以为你们会派个大叔来。”
他没绕圈,“戴眼镜,穿风衣那种。”
“那样太有威胁感了。”
黎渊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动作很自然:
“我们又不是来抓人的。”
“你们是来干嘛的?”
“来——”
她看着他,语气轻轻的,却一点不散:
“看一看,这把新长出来的刀,到底锋不锋利。”
“也顺便看一看——”
“你打算往哪边砍。”
【——确认。】
【——对方是前几次“频道接入”的同一源。】
【——她身上“恶意场”的波动,很复杂。】
【——不是单纯的敌意。】
【——更多的是——兴趣、评估。】
“你们看了我多久?”
林霄问。
“从你在天台边缘往后退的那一秒开始。”
黎渊毫不避讳。
“那时候,你没有跳下去。”
“我们就知道——”
“你不是那种,一摔就结束的觉醒者。”
“是要——”
“摔出响声的。”
她顿了一顿,笑意浅浅:
“而且,你脑子里那东西。”
“挺有意思的。”
林霄眯起眼:“你看得见?”
“看不见。”
黎渊摇头:
“但你看恶意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被恶意伤害,只会痛。”
“你被恶意伤害,会——”
她抬手,在桌上虚空画了一圈:
“记路线。”
“记谁在什么时候动过手。”
小主,
“记那一刀是怎么从背后绕到你胸口的。”
“然后——”
“开始算账。”
“我们喜欢这种人。”
“你们‘我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