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天突然被一句——‘原来你们以前错了’——冲塌。”
“你们怕的是——”
“承认自己是人。”
光头男人冷笑:
“承认自己是人,有那么可怕?”
“我们也有家,也有孩子,也会累,也会怕。”
“我们是人,又怎么了?”
林霄看着他:
“问题不在于你们是不是人。”
“问题在于——”
“你们不能在任何一个文件、任何一次发言、任何一次问责会议上,承认——”
“‘其实我们当初,也没想得那么清楚。’”
“你们不能说——”
“‘我们也会犯错。’”
“因为一旦说了,体系就会问——”
“‘那你们凭什么坐在上面?’”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在圆桌所有人心里。
白发女士的手,终于停了。
她看着林霄,
视线第一次变得复杂:
“你说我们怕自己的错误。”
“那你呢?”
“你就不怕?”
“你搞这一大圈——”
“回滚、解释、可解释性螺旋、删除区上行……”
“哪一步出偏差,”
“哪一次被人恶意利用,”
“都会变成——”
“‘是你放出了压在下面的东西’。”
“你不怕哪天,
有人把所有乱象都记在你头上?”
林霄很平静:
“怕。”
“我当然怕。”
“但我比怕更清楚的一件事是——”
“如果不动,
那些错就永远不会被看见。”
“你们怕承认自己是人。”
“所以,你们用体系把自己包装成‘不会错的结构’。”
“只要结构不认错,
问题就可以一直压在下面。”
“但压在下面,不等于消失。”
“它只会——”
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些虚影:
“往删除区流。”
“往工程师头上流。”
“往那些没有发言权的人身上流。”
——
白发女士缓缓开口:
“那你解释我们,”
“解释得不错。”
“你把我们从冷血的操控者,”
“解释成了一群——”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怕死’的人。”
林霄摇头:
“不。”
“我不是要替你们洗。”
“也不是要把你们写成可怜人。”
“我只是想说明——”
“你们现在坚守的这个版本,
不是因为它最好。”
“而是因为——”
“这是对你们来说,最安全的版本。”
“你们不是不懂别的版本。”
“你们是不敢要。”
“你们不是看不见工程师的痛。”
“你们是不敢承认——
那也是你们版本的一部分。”
“你们不是天生站在我们对立面。”
“你们只是——选了一个把自己关进来的立场。”
他顿了顿:
“所以我要做的事——”
“不是冲进来把你们砍翻。”
“而是——”
他看着圆桌上的每一个人:
“把你们也放进解释里。”
“让所有人知道,
你们也有害怕,也有压力,也有不得不做的选择。”
“然后——”
“再问一句——”
“在所有人都被放进解释之后,
我们有没有可能,
一起换一个版本。”
第二域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
不是被顶撞后的恼怒,
也不是被说服后的轻松。
更像是——
有人第一次被迫从“神”的位置,
被拉回“人”的位置上。
细框眼镜男人忽然问:
“那你替我们解释完了。”
“你解释工程师了吗?”
林霄点头:
“解释了。”
“工程师怕失业,怕被回溯,怕被标签,怕半夜一个电话改一行配置就丢了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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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怕体系崩,怕问责,怕有人顺着版本回溯追到你们自己头上。”
“你们怕的是——摔下去。”
“他们怕的是——一直在下面。”
“所以我才说,
现在这个版本,是靠恐惧维持的。”
“上下一起怕,才勉强站住。”
“我想要的版本很简单——”
“不是让你们不怕。”
“也不是让我们不怕。”
“是——”
“哪怕怕着,
也有一个地方,
可以把这些写出来。”
“你们的怕,写出来。”
“我们的怕,也写出来。”
“不是为了互相指责。”
“是因为——”
“只有当所有人都被写在纸上时,
才能知道——”
“现在这套体系,
到底是在保护什么,
又在伤害什么。”
——
白发女士闭上眼睛,
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几秒后,她睁开眼:
“你说我们怕。”
“那你知不知道——”
“我们也有我们想守住的东西?”
她看向林霄:
“你帮我们解释解释?”
“我们,想守什么?”
林霄想了想:
“你们想守住——”
他一字一顿:
“一个‘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的保证。”
光头男人冷笑:
“你总算说了一句像话的。”
“你们想要一个更公平、更透明、更有人味的体系。”
“很好。”
“可你们能保证——”
“那样的体系,不会在某个环节上突然崩吗?”
“上层换一拨人,外部环境一变,
你辛辛苦苦推出来的‘工程师参与机制’,会不会第一个被砍?”
“你推出来的‘解释权’,
会不会变成别人嘴里的——”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
“‘效率杀手’。”
“到时候,所有人都回头看着我们问——”
‘当初是谁放这玩意儿进来的?’
“那我们往哪儿躲?”
林霄没急着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