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一句饱含着迷茫和旧日伤痛的叹息,不由自主地从唇缝间溢出,轻得如同窗缝里透进来的风。
“什么为什么?”身旁传来同桌凌天恒带着点疑惑的声音。
“啊?”叶晓月猛地一惊,像是从一场冰冷的噩梦中被拽醒,思绪骤然被打断。她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翻动了一下书页,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噢……没什么,就是刚刚背化学公式的时候,被……被一些不重要的事儿分散了注意力。”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凌天恒微微侧过头,目光敏锐地扫过她因用力而捏得毫无血色的手指,又落在她摊开的化学书上——那一页“复分解反应发生的条件”旁边,原本工整的印刷公式周围,被她无意识地用笔尖划满了短促而杂乱的横线,透露出内心的烦躁。他没有继续追问那句含糊的“为什么”,只是沉默地拉开自己的笔袋,从里面摸出一块小小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橡皮,用指尖轻轻推到她摊开的化学书页边缘,橡皮擦还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温热。
“我上周背这个也卡壳,特别烦那三个条件,死记硬背老串。”凌天恒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天气,“后来干脆自己编了个顺口溜:‘沉(淀)气(体)水(生成),缺一不行就歇菜’,听着傻了点,但还挺好记。你要不要试试?”说着,他随手将自己的化学笔记本也推了过来。本子用得有些旧了,边缘卷曲,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和例题。在一堆规整的公式纸页边角处,粘着一张醒目的黄色便签纸,上面正是他说的那句“沉气水,缺一不行就歇菜”,旁边还用圆珠笔画了个歪歪扭扭、龇牙咧嘴的笑脸。
“喏,你看,”凌天恒用笔尖点了点笔记本,“像这种我老是搞混、反复错的知识点旁边,我就画个醒目的标记,错一次画个点,错三次以上就画个大叉叉,贼管用,现在一翻到这页,看到那些叉叉,脑子立刻不敢开小差。” 他的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得意和小小的分享欲。
就在此时,一阵更猛烈的风撞击着教室的窗玻璃,“哐当”一声轻响。窗外薄雾弥漫中,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叶晓月的目光凝固在那张小小的黄色便签纸上,那个傻气的笑脸仿佛带着某种温暖的力量。她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的笔杆,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块温热的橡皮。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喉咙也跟着发紧。她想起了在天启时,当她把错题本摊开来时,周围投来的目光——或是刻意的视而不见,或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甚至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嗤笑和“装模作样”的窃窃私语。那种被彻底排斥在外的孤立感……与眼前这块橡皮和这张便签形成的对比,强烈得让她胸口发闷。
她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或者至少问一句“你这顺口溜真的有用吗”,然而——
“叮铃铃……”预备铃的尾音带着悠长的余韵,仿佛带着冰霜的气息,清晰地穿透了走廊的喧嚣,飘进了安静的教室。铃声如同一个无形的信号,瞬间唤醒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收拾书本、拉动桌椅的窸窣声。
叶晓月深吸一口气,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涩被她强行压了回去。她迅速将那块温热的橡皮握在手心,感受着它真实的触感,然后小心地、郑重地将凌天恒摊开的笔记本推回他们的课桌分界线附近。
她拿起自己的笔记,努力将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些复杂的化学符号上,嘴唇无声地嚅动起来:“沉气水,缺一不行就歇菜……” 窗玻璃上的薄雾,似乎被风吹得散开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