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迷茫

可能,让她这么痛的,不是得不到,而是舍不得,却不得不舍。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小时候第一次和爸爸、妈妈、哥哥坐飞机,她兴奋地拉着哥哥的手,整张脸几乎贴在舷窗上,看着那些钢铁巨鸟起起落落,每一下都伴随着她惊喜的欢呼。那时的开心,简单又纯粹。

而现在,明明十几个小时后就能见到阔别多年的哥哥,她心里盘桓的,却只有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害怕。她说不清怕什么,也许是怕物是人非,也许是怕揭开某些尘封的、她尚未知晓的真相,也许只是单纯害怕这场被推着向前的、身不由己的离别。

她真的不想走。

这种感觉异常强烈、真实,就好像……好像人临死前,还有极其想见的人没见到,有无比重要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带着巨大的遗憾无法阖眼。

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随即想起了妈妈。妈妈当年车祸弥留之际,是害怕还是迷茫,有没有一瞬间想念过她?而她,却连这最后一面都错过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急需抓住点什么,来对抗这种急速下坠的恐慌。

她拿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给沈梦梦发消息:

「梦梦姐,不用来送我啦,我已经过安检坐在登机口了~[笑脸]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四个字刚打完,眼眶就毫无预兆地彻底决堤。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强装开心的笑脸表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仿佛这四个字是什么可怕的咒语,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情绪失控之下,一种“此去经年,不知归期”的悲凉感攥住了她,仿佛不在此刻把心事说完,就再也没机会了。她迷迷糊糊地跟着感觉打了一行字:

「告诉你个秘密,小白非常非常喜欢你,我好想看你们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她。

我在干什么?!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立刻撤回了那条消息。

小白的感情,不该由她来多嘴,更不该是在这种她情绪崩溃的情况下,以一种近乎托孤的方式说出来。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董屿白】。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才接起电话。

“喂?怼怼!你够可以的啊!真就重色轻友到头也不回就走了?我告诉你,这事儿不是一件签名球衣能解决的了!至少两件!不!三件!还得是带签名证书的那种!”

董屿白咋咋呼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车流声,显然正在赶来机场的路上。他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掩盖那点不易察觉的着急和失落。

林晚星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想笑,可嘴角刚弯起,眼泪流得更凶了,只好捂着话筒,含糊地“嗯嗯”了两声。

而另一边,坐在副驾驶的沈梦梦,手机屏幕上那条被秒速撤回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她只来得及瞥见“小白”、“喜欢”、“百年好合”几个模糊的字眼,消息就消失了。

她握着手机,震惊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掀起波澜。董屿白?喜欢她?那个整天没话找话、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屁孩?这怎么可能?……可是,晚星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又为什么立刻撤回?

无数个问号瞬间挤满了她的脑袋,让她一时之间忘了回应旁边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董屿白。她需要立刻、马上、回家一个人待着,好好消化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她认知的“秘密”。

林晚星挂了董屿白的电话,看着屏幕上那条无法撤回的、带着笑脸的“后会有期”,和那条只剩下“您已撤回一条消息”提示的空洞记录,心里那片茫然的海,仿佛更深了。

登机口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林晚星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广播里开始用中英文温柔地催促前往纽约的旅客准备登机,人群开始骚动,向着检票口缓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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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广播声像是一道最后的催命符。林晚星死死攥着手机,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她不管不顾地,用颤抖的手指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走了吗?我不想走了。」

几乎是秒回。

王鸿飞:「没走。飞机离开之前,我会在我能达到的、离你最近的地方陪你。」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她强撑已久的所有堤坝。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决堤而出,不是默默流淌,而是近乎崩溃的奔涌,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迅速模糊了那片微光。她徒劳地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花。胸腔里那个位置空落落的,却又被一种尖锐的、难以言喻的疼痛填满,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就在她视线模糊、心乱如麻之际,手机又嗡地震动了一下。